透明印

少年不识爱恨 一生最珍贵

五十天后再见

【佐鸣】《桥》之二

*写这文的初衷 就是想让他们一起长大



 
 
 

 


   

 


之二

  “喂,佐助——”
  “明天,明天你还来吗?”

  已经走出一段的佐助回头看了看,满眼都是鸣人被阳光映得金灿灿的笑脸。

  佐助愣了一下,轻声回复:“好。”



  那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每一天每一天,佐助离开的时候都听到鸣人说的这句话,并且还附带一个傻傻的笑。

  在遇见鸣人前,他真的不知道有哪个人还有这么耐看的笑脸。

  他的生活阴霾而沉痛,闲杂人等的议论是那么污浊而不堪入耳;偶尔他见到一些笑容,但都是肮脏的、令人感到恶心的讥讽的笑,每每见到都想让人啐口水的笑。

  时间一天一天这么过去,天气渐渐变凉了,太阳也比平时要早睡了很多。

  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几乎天天早到,有时候坐在桥边上,有时候等久了就干脆躺下来,然后闭上眼睛,等着一只不安分的手来捏他的鼻子——就像现在这样。

  “久等啦!”

  佐助睁开眼睛,看着一团金色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便坐起身来。

  “今天聊些什么?”鸣人看起来很兴奋,他今天多穿了件薄外套(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用),搓了搓手:“好冷啊今天。”

  “......我请你吃拉面。”佐助看了鸣人一眼。

  “好啊!”鸣人差点要跳起来,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安静了:“你哪儿来的钱?”

  “我爸妈留给我的。”

  “哦......”
 
  “走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鸣人也爬起来,酿酿跄跄地朝佐助跑去,跟上佐助的步子。

  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落在鸣人的鼻尖上,融成一片凉意,鸣人摸了摸鼻子,突然笑开了:“佐助!是雪啊!雪!!!”

  “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还是夏天......”小小的雪很快就纷纷扬扬了,像鹅毛一样飘着。佐助呢喃,站定抬头,伸出手来感受这场雪。

  “呐佐助,”鸣人突然转过头,脸颊被冻得红红的:“我们......我们去玩雪吧!”

  “不吃拉面了?”

  “你下次请嘛。”

  “拉面和雪只能选一个。”

  “怎么这样!”

  佐助看着鸣人纠结又惋惜的表情,忽然觉得好笑,于是大步走开了:“逗你玩的,白痴。”

  “你......”

  “拉面下次请,我们去看富士山。”

  “富士山!好啊!我一直想去那里!”

   ......

  在那个年代,雪还是干净而透明的,富士山还是公交车可以直达的,除却那些恼人的世俗的声音,其实一切都可以变得非常美好。

  两个十岁的小孩,乘上三十七路公交车,晃悠着晃悠着,要到富士山去看雪。

  公交车不大,除他俩以外一个人也没有,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好看清窗外的风景。鸣人趴在窗户上,整张脸都好像和玻璃贴在一起了。

  “我还没去过小镇以外的地方呢!”

  “那就好好睁眼看看吧。”

  “嗯!”

  鸣人唰地打开了窗户,外面冰冷的风一下子全灌了进来。

  “嘶——”开窗的那一刹那,两个人都被冷得倒吸一口凉气,佐助站起来又把窗给关了:

  “你不知道会感冒吗!”

  “嘿嘿,我只是在想,坐在车上吹冷风是什么感觉......阿嚏!”鸣人挠挠头,同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你看吧......你的意外性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五秒后,鸣人看着自己面前佐助脱下来的外套,有点愣神。

  真奇怪,佐助一只手把自己的外套给鸣人,头却撇到另一边去了:“爱穿不穿,我还冷着呢。”

  “那我当然要穿!你就冷死吧!”鸣人一把抢过佐助的外套,利索地穿上,然后赌气一样看着窗外,不再跟佐助说话了。

  良久,鸣人偷偷斜眼瞄了瞄佐助,还是不肯先扭过头,结结巴巴地开口了:“那个,谢谢。”

  “哼。”


  晃过窄窄的小路宽宽的大道,经过人家门口的花园又经过广野的田垄,雪一直在下,堆积在屋顶上还有马路边,随着暮色的降临,富士山的轮廓被勾勒得越来越清晰。

  两个小时的车程,两个毫无准备的人,踏着一场大雪,在天边黄晕的笼罩下,站到富士山的山脚下。

  “诶——这里完全看不到富士山嘛......”鸣人茫然地往上看着,连山的顶端都看不见,失望极了。

  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有点大,这是他俩未曾想到的,佐助只是皱了皱眉头,默默在山脚坐下了:“嘛,失策了。”

  富士山看不成了,那么,就来聊天吧。

  鸣人也静静地在佐助身旁坐下,想了一会忽然躺了下来,整个人呈大字型睡在地上,看着逐渐下小的雪,撅起了嘴巴:“今天真是糟透了!”

  “什么糟透了?”

  “拉面啊,雪啊,富士山啊——一个都没得!”

  “啊......”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的!”鸣人又笑了,冲着正陪他坐着的佐助笑了:“起码小镇外的世界,我还是很想看看的......”

  “是吗,雄心大志啊。”佐助也勾起了嘴角。

  “不过,拉面雪还有富士山,全算你欠我的!”

  “嘁。”

  尽管佐助并没有给出回答,但既然没有反对,就算他俩的一个誓约了——一个年少的、幼稚的、清新的誓约,夹杂着冬日气息的誓约。

  “佐助,你将来想要做些什么?”鸣人的声音传到佐助的耳朵里。

  “......我要活下去,”佐助沉默了一会,也跟鸣人一起躺下了,他看着远方,眼神里是一种说不清又猜不透的情绪:“会好好活给那些人看的。”

  “雄心大志啊!”

  “彼此彼此。”

  佐助不再说话了,鸣人也不说话,,久久的静穆之后,鸣人开口了:

  “其实,我的理想不是很复杂。”
   “我是想,证明给那些在乎我的人看,想走出这里,去一些没去过的地方,能看到高处的地方,想为了大家而活着。”

  佐助转过头,看着鸣人的侧脸,那双眼睛,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深深吸引住他的蓝色的眼睛,现在看起来就像星星一样发着光,甚至比星星更加耀眼。

  不对,那是太阳。

  真好啊......佐助转回了头,闭上眼睛:“那就,一起努力。”

  “哟西!”



  那年,他们十岁,正是不懂爱、不懂命运的年纪,他们只是单纯地认为,只要有了交集,就是好朋友;说出口的话,就要拼上性命去做到。

  可是他们不知道,有的人,一旦相遇,就是一辈子。有的誓言,哪怕用全世界最纯净的灵魂交换,都无法抵价。


  那可真是不完美的一天,充满缺口的一天,但是都被渐渐充盈起来的梦想填满。

  在那个下着小雪的夜晚,鸣人靠在佐助的肩头睡着了,他们就那么在山脚下坐了一宿,直到东方再次泛起鱼肚白,才重新乘上摇摇晃晃的三十七路公交车,回到那个最初的地方。

  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那年,他们十岁。

-TBC-

我五一放假啦!夸我吗!

【佐鸣】《桥》 之一

《桥》

  谁的生命里都有那么一段时光,它绵长又可人、弥漫着激情与幻想。你怀揣着你的小心思,走在他心尖的桥上,你想让他察觉,又怕踩碎了他,因此你将脚步放轻、再放轻。






*长篇治愈向,HE

*cp:佐鸣

*现代paro







之一

  佐助强迫自己忘掉了五岁之前的记忆。

  他不知道那些跳动着的火为什么要争先恐后地爬上他家的房顶,他只看见满目的红色,映在他尚且稚嫩的瞳孔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天晚上来了很多车,警车、救护车、消防车,到处都是鸣笛声。

  从此那天夜晚的记忆化成了刺耳和刺眼的感觉,稍稍触碰都会让他窒息——从那天起,他没爸也没妈,他变成独自一个人了。

  对,在五岁生日那天,佐助只剩孤身一人了。

  他不记得他是怎样恍惚着走到桥边,也不记得他是怎样坐下来,怎样看着远方,怎样开始流眼泪的了。当家人的死讯从医院一点点传到他的耳朵里,并且开始每天面对数不清的指指点点和路人哀悯的表情时,他开始习惯往桥的方向走了。

  那座桥真窄啊,窄得正好,让他可以一个人静一静,好好地看看头顶的天空,再想想以前的日子......不行,不能想,一想到就会心很痛......五岁的佐助已经知道了,他的父母已经离他远去,不是去任何一个地方,而是去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佐助想抱怨他们残忍,可是他能向谁抱怨呢?

  哥哥也是。佐助关于哥哥的记忆少之又少,在他印象里,鼬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他甚至都无法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他坐在桥上,每天每天地看海,眼泪渐渐干掉了,只剩下一颗心在抽痛。当他已经看了五年的海,痛了五年的心的时候,他在这桥边听到了他五岁生日以来第一句不是碎言碎语的话——

  “你还好么?”


  佐助真正的记忆,似乎是从他十岁的时候开始的,从听到这句话开始。

  那是一个有点疑惑、夹杂着关心的声音。佐助回头一看,看到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金发少年正站在他的身旁,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不知道是难过还是一种别的什么情绪。

  遭遇悲剧的人总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惨的那个,尤其对于一个男孩子来说,再尤其对于佐助来说。他太敏感了,容易被刺痛,也不容许别人一丁点可怜。

  “要你管。”佐助几乎是恶狠狠地瞪了那个金发的家伙一眼。

  “呃......”莫名其妙被瞪的少年尴尬了一下,瞬间不服气了:“喂我是关心你欸!你什么态度!”

  “多管闲事。”

  “你......!”金发少年气鼓鼓地坐了下来,气鼓鼓地把头撇向一边时不忘气鼓鼓地骂:“......真是个混蛋。”

  “哼。”

  “十足的混蛋!”

  “我看你才是白痴。”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

  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着,全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内容,两个十岁的小孩吵累了,战火才终于平息下来,双双躺在了桥上,两条腿在桥边晃都晃不动了。

  “跟你吵架真累......”佐助用胳膊挡住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嘴角有点向上翘了。

  “混蛋那是我要说的台词!”

  “噗......”

  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他都不记得他上次像这样笑出声来是什么时候了。佐助发现自己的心情真的非常愉快,虽然很累,但是已经比以前每个失眠的夜晚要好上太多。

  “白痴......你叫什么名字?”

  “漩涡鸣人大爷是也!”

  “名字和人一样白痴。”

  “切!”鸣人朝佐助做了个鬼脸:“那你的名字呢?”

  “宇智波佐助。”

  嗯?这个名字......

  空气忽然间凝固了,鸣人只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绞尽脑汁想了想,这个名字......居然和五年前变成孤儿的那个孩子的名字重合了。

  “你是......五年前那场火灾......”鸣人有点不敢相信。他其实已经偷偷观察佐助好久了,从上一年开始他就注意到这里有个少言寡语的小子,整天摆着忧伤的表情对着远方发呆。但他实在没想到令佐助悲伤的原因,又不敢妄动,今天实在忍不住了才跑来搭讪的。

  “别继续说了。”

  “哦,好吧......”鸣人有点窘迫,他实在不懂怎么安慰人,面对突然降到冰点的气氛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还是结结巴巴地尝试组织出语言:“你看,你不是幸存下来了吗......你很幸运啊......”

  “可我是唯一幸存的那个。”

  “那不就更幸运了吗!”

  “......”佐助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有傻到这种程度的人:“也只有你这种人会觉得幸运吧......”

  佐助闭上眼睛:“反正你是不会明白的。”

  “谁说我不明白!”鸣人突然坐起身,皱起了眉头。

  “......你有本事那你说啊!说你明白什么啊!”佐助也坐了起来,眼睛里像要冒出火来。

  “我没爸没妈,就这么凑凑合合过了十年,你说我明不明白!”鸣人说得很激动,眼睛有点点湿润,他吸吸鼻子随便抹了把眼泪:“你多幸运啊,我甚至......我连我爸我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佐助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面前涨红了脸,眼泪止不住地从脸上滚落的鸣人。

  他都忘了,这世上不幸者千千万万,他也只是沧海一粟。

  “你样子傻透了......”佐助抿了抿嘴唇,不知道为什么伸出了手,轻轻蹭了蹭鸣人的眼睛底下,蹭掉了一些泪珠。

  “哼......我才没哭。”

  “说谎鼻子会变长。”

  “不要你管。”


  那是佐助和鸣人第一次相遇,在这座桥上。虽然并不是多么美好的邂逅,没有白衬衫也没有清凉的海风,但是佐助觉得自己的一切好像都从那天开始了——他的期待、他的快乐、他的......生命,从那天开始,全都开始绽放。

  他们在桥上并肩坐着,坐了特别久,后面的时间都鲜少交流,但是好像并不需要什么交流,就这么静静坐着就很好,就这么一起看看太阳西沉染红冷漠的海水就很好。

  那天天黑得特别晚,夕阳特别美,一切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天气不凉不热,晚霞是最漂亮的玫瑰色,还有,一并出现在佐助生命里的还有一种最特别的颜色——

  金色。
  漩涡鸣人的,金色。


-TBC-

下一次更新在暑假TVT
我要考好!!!

“这个世纪疯狂,没人性,腐败。您却一直清醒,温柔,一尘不染。”

【佐鸣】长青 番外

设定和原文一样 用不同的视角展开 糖






番外 恋爱之人独有



  我只是个普通的小护士,来到这家医院不过一年,见过的人不少——无论他们是否滑稽可笑、又或者可悲可悯。

  他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就像从没来过这家医院一般,无论是走出医院的大门,还是就此人间蒸发,只要他们走了,我就总有一天会忘掉的。我仅仅是履行我的职责而已,我给他们换药,上绷带,仅此而已,并无深交。

  直到那天,护士长安排我照顾一个奇怪的病人。而关系到那个病人的事情,即使已经过了两年,我也还记得清清楚楚,甚至那场景仿佛就重现在我眼前一样。

  那可真是个奇怪的病人。

  他有一张绝美的脸,当我没见到他的时候简直幻想不出来的好看的脸,偏偏那张脸上荡不起一丝波澜,我从没见他露出“没有表情”以外的任何一种表情。那种死灰一样的神态,每每被我看见,总要喟叹几声。真是可惜了,明明模样很俊,却吝啬于几分能令他人惊艳的神采。

  他永远是沉默的,至少在另一位病人到来之前,一直如此。他不爱吃药,也不爱听医嘱,总是木木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好像看着远方。他拒绝任何病人,每个被安排到他病房的病人没多久就都纷纷调走了,而他由始至终都是孤零零一人。

  我很想听听他的声音,我在想那一定很好听,只是没人能让他开口,他是那么的不近人情,没给过任何人好脸色,即便他的声带并没有受损,也亦是如此。

  快一个月了,面对这位棘手的病人,我也还是束手无策。我是真的想不出来,到底怎样的阳光,才能让他这块坚硬的磐石裂开一点缝隙。

  突然有一天,我在病房里看到了另外一个少年。

  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当我看向他时,他正斜靠在床头,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另一边病床上的人,等他发现了从门口路过的我,也只是冲我展开笑脸。整齐的八颗牙齿,闪耀着光芒的容颜,以及那因窗外吹进来的风而轻轻飘动的凌乱发丝,都是让我心中一颤的原因。

  我很久没有见过那样的病人了,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竟然能够穿出家常睡衣的感觉来。他的笑容很温暖,温暖到似乎不该出现在一个病人的脸上。

  漩涡鸣人?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那天中午,我第一次听见那位名叫宇智波佐助的病人开口。

  明明他先前是那般与人疏离,不知为何在鸣人的面前显得一点也不冷漠,他甚至轻轻抿了一口鸣人水壶里的温水,而我记得,他有洁癖,不爱碰任何被别人碰过的东西。

  我不明白漩涡鸣人到底有怎样的魔力,居然能让宇智波佐助一次又一次开口,尽管很多次是因为他的聒噪,剩下的几次也几乎是冷嘲热讽,但毕竟,他开口说话了。

  他说话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我尤其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多了,最起码不再像死灰了,那张脸上渐渐显现出一点血色,双眸也不再空洞而无神。这一切,都好像一场巧合,鸣人刚好来了,而佐助心情刚好变好了。可我总感觉,那不是巧合。

  鸣人的病情开始恶化了,那天下午他拽着佐助来找我,问我能不能放他到庭院里走一走。我看看他,又看看佐助,佐助瞥了我一眼,并没有多余的表情,还是那种生人勿近的态度。我点头答应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宇智波佐助唯独接纳了漩涡鸣人,对其他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冷淡,一副全世界他都不在乎的感觉。

  过了一段时间我才知道,他看起来不在乎全世界,原来只是因为,全世界已经在他的眼里、在他的身边了而已。

  后来,当我去换药的时候,总是瞧见他们坐在各自的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斗嘴,没有什么中心内容,单纯斗着好玩的样子。有时候我也能看到鸣人爬到佐助的床上去了,挨着他坐着,经常是靠着人家肩膀就睡着了。场景一派祥和,我不忍心打扰,只是心里的问号越打越大了。

  我很喜欢鸣人,他活泼,而且带给这个医院勃勃的生机,至于老天为什么不讲理,非要给他扣上重疾的帽子,我也不知道,也无能为力。

  给他打过很多次针了,他似乎还是很害怕的样子。某天我推着小车带着针管到他的病房,注射的时候猝不及防看到两人不知何时悄然牵起的手,紧扣的手指就像在安慰一样。

  发觉我的目光,鸣人触电一样想收回手,可最终他们没松开手,仿佛我一直都不存在,他们相视、对望,看着彼此微笑。

  好了,这下,一切都清楚了。

  那种看着对方,似乎想要把对方嵌进眼睛的感觉,那样微微烧红的脸,以及相贴的掌心,相当近的距离,都让我很清楚地看明白了——

  不是什么魔力,只是他们恋爱了而已。

  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一幕的我心里没有哪怕一丝的疑虑,似乎这就是肯定的一样,大概在我的心里,他俩的相处模式一直是这么亲密吧。我没缘由地希望他们能够一直这样下去,毕竟他俩实在是登对,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对方而来的那样,他们相遇、相知,然后在一起。

  我当然知道,我也许没有福分经历那样的感情,我也知道那两人的病情是有多严重,只是加上我一人的恳求,老天应该也会开开眼的吧......



  两年过去了,某天佐助的病突然爆发了,医生们围着佐助,在手术室里,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要死了。

  可是他没有。

  尽管他的心电图一再变得波澜微弱,他还是没有死,这真是个奇迹。当他被推出手术室时,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手术室门口的鸣人,大概是太过焦急,他甚至都没有坐下来。

  在回病房的路上,鸣人一遍一遍询问佐助的情况,直到确定他没事,才放下心来,神色很凝重。

  佐助昏迷了三天,三天里鸣人一直都没有回床休息哪怕我一再提醒他的病情,他也不肯离开佐助的床边半步。

  “为什么佐助还不醒?”这是那三天之中鸣人问我最多的话。

  再后来,佐助转院了,从此那个病房住进了别的病人,仍旧是我负责。

  鸣人还是一样的活泼,和别人开玩笑也是不留余地,整个病房里常常充斥着笑声,一反其它重症监护室的风格。

  只是,我还是能注意到,鸣人再也没有用看佐助那种含情脉脉的目光去看其他人,眼睛里也没有再流露出浓浓的深情。他开始喜欢久久地站在窗台前,看着窗外的庭院,也总是抬起头来看着外面的天空,那种落寞,连我都能被感染到。

  鸣人是个坚强的人,我能感觉到他的病情在慢慢好转,又是一年过去,终于有天有空闲了,我帮鸣人打吊瓶,顺便和他寒暄了一会。

  并没有直接切入话题,我取下他的空吊瓶,状似无意地提到了佐助,我一开始还以为鸣人会忘记他,多少也会有点记忆模糊,结果却出乎我的意料。

  那何止是没忘记!

  听我提到佐助,他湛蓝的眼睛霎时绽放出光芒,然后他就开始滔滔不绝了。一切的一切他都没有忘记,包括他和佐助相处的那些细节,以及很多很多我已经逐渐淡忘的场景。

  “你不担心他不会回来了么?”虽然万般不忍,我还是禁不住问了一句。

  “只要他能活着,就一定会回来找我的!”鸣人沉默了一下,语气很坚定,这给我的感觉,就像他们之间从没有互相怀疑一样,也让我一不小心就相信了,佐助会回来。

  “祝福你。”我用纸胶带固定住他手背上的针头,对他笑了一笑,便推车出去了。

  出了病房之后我捂住了嘴巴,眼泪好像就快要掉出来。我不敢去细想,万一佐助一年前的手术失败了,万一他已经走不出医院了......那鸣人会多难过啊。

  我便又一天一天地去给鸣人上药打针,他好像还是很怕疼,只是默默忍着,还以为我没有看到他死死咬住嘴唇的模样。是啊,就是这样吧,他能够肆无忌惮撒娇的对象,仅仅是佐助而已。

  鸣人等待了一天又一天,而我被调到服务台去了。我真的很担心鸣人,也很害怕他所等待的这些日子是不是都是白费的。



  “你好,我找漩涡鸣人。”

  一晃又是一年。我坐在服务台,登记着调房的病人,突然一个有点熟悉的平静的声音在我的前上方响起,我习惯性翻开花名册去寻找漩涡鸣人的名字,两秒钟后却猛地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宇智波......佐助......

  我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

  他应该不记得我了,只是又催促了我一遍找漩涡鸣人。

  “好,好的......”我咽了一口口水:“在XXX病房。”

  他什么也没回答我,转身就去寻找鸣人的所在了。这么多年没见,他好像已经摆脱了疾病,脸色好了很多,却似乎因此得到了令人窒息的气场,直到他离开很久,我都还在冒冷汗......

  不过,他们终究是再次相见了。

  没过多久,鸣人就牵着佐助的衣袖,兴冲冲地跑到我面前,问我能不能现在就出院。

  这场景好生熟悉,四年以前,他们也是如此,鸣人拽着佐助,笑得一脸灿烂,问我能不能放他们去庭院里走走。

  我恍惚了一阵子,这才想起时间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佐助也从没有忘记过鸣人,他的眼神向来如此锐利,只有在鸣人面前才会流露出些许的温柔。

  这样的感觉,是恋人之间独有的吧。

-FIN-


 
来不及检查了,有错字还请各位姥爷装作看四周的风景嘤嘤嘤TVT

【佐鸣】长青 全文完

短篇 约1.5w字

两个病人的故事,全文清水有肉渣,治愈向吧..





长青

——我们都是不幸的,但自从互相遇见之后,所有生命中存在的不幸,好像都变得有点幸运了。



之一

  佐助清清楚楚记得那年秋天。

  只是一个普通的秋天,玻璃窗外边的叶子普通地变黄泛起卷儿,风普通地光临人间,生病的人照样生病,相爱的人照样相爱。街灯也亮着,病房还是一样的四面惨兮兮白墙,病人......每天都有人死去有人出生,一切都没什么变化、这么大一个世界都没有因为一个可怜兮兮的秋天到来而发生什么变化。除了——

  除了?

  ......

  黑色头发的男人在病床上躺着,双眸直直注视着天花板,好像没什么焦距,仔细看又好像是有的,只不过,没人那么细致地观察过。

  “哎,那个病人,刚刚给他换药叮嘱他好像没听到似的......”
  “黑色头发那个?貌似叫做宇智波佐助吧......长得是挺俊的,不过据说他入院以来就没说过一句话。”
  “......看样子不是哑巴啊......”
  “医生检查了也说他发声器官一切正常,旁边的病人换来了之后又申请换房,但就是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开口......”

  哑巴?不会说话?

  两个护士的叽叽喳喳不免传到佐助的耳朵里,他心烦气乱地合上眼睛。他们都不懂,什么都不懂——关于他的骄傲,关于他一直以来秉持的自尊,他的理想他的追求。

  他住进这个院里来大概两个月吧,那些病人给他的感觉很烦,其中有自暴自弃等死的,有割腕拔针求死的,也有成天唠叨要活下去的。譬如他们说你觉得我能活下去吗?医生说我有百分之多少的几率能活下去。我还有怎样怎样的东西没做。等等等等的话,佐助听得多了,他一点也不想予以评价,医院这个安静到过分的地方,有的顶多也只是病人毫无意义的怨声载道。

  尤其,在这种病房里,这种毫无意义显得更加毫无意义。

  于是佐助睡下了,说是睡,其实只是闭目,连养神也没有。他睡不着,接连几天几夜都睡不着,只能看着外面的叶子变黄可自己又无能为力,只好大把大把地浪费时间,可除了浪费时间以外,他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吗?没有吧。

  ......今天晚上他睡着了,这大概也算一种奇迹。他还做了个梦,梦见他在那个大宅院里,身边是温柔的母亲和严肃的父亲,哥哥吃完早餐坐在铺了毛绒毯子的地板上面,梦里他自己是笑着的,那种久违的笑容现在已经见不到了。那隐隐约约也是个秋天,天有点凉,窗户外面的阳光变得越来越亮与炽热,太阳的味道从窗户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漫进来,透过玻璃洒在地上和他的脸上——因为太刺眼,所以他又醒了。

  梦越是温暖,带来的不适感就越强。这个梦有点美丽,以至于佐助觉得心有点闷闷的喘不过气来。他去打开医院的窗户——嗯......太阳的味道。佐助贪恋地大吸一口窗外的空气,那是种在梦里闻到过好多次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象征着什么。

  他......其实也求死,和那些病人一样卑鄙,有时候他会想从两百楼跳下去会不会很轻松,有时候又想象自己泡在福尔马林会不会感觉很美妙。割腕呢?吞药呢?或者上吊?上吊还是算了那时间太长了,死还是要死得快活一点的。

  他没有家人了,也失去了健康,唯一有的就是家里为数不少的存款。可是这有什么用呢?钱买不来健康,更买不来一个家,所以他现在一无所有。哈,除了想死还是想死——看看这个曾经骄傲的宇智波,现在落魄到哪步田地。

  他到现在还没死,只是有种莫名的执念,像苏珊的最后一片叶子一样,可能哪天窗外的阳光消失了,他也就放心去死了吧。总觉得现在不到时候。

  “喜欢太阳吗?你也没有那些护士说得可怕嘛。”

  一个略元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这没什么人光顾的寂寞病房里显得有点突兀,声音是陌生的。佐助不免有些诧异,接着是不满。

  病人都一个样,他不喜欢的样。那些护士明明知道他不会和病患好好相处的,光从这个病房只有他一个人并且长期只有他一个人来看,那些护士都不会再把人安排进来了,可是现在却有了另一个病人,今后还要和他同住很久。想到这里他更加不高兴了。

  佐助也不回话,只是瞥了一眼发话者的样子,没给他一点好脸色,自顾自又走回自己的病床,躺上去,苍白的肤色因为阳光的照射而看起来有了那么一点血色。

  这人......长得很特别,头发是金色的,混血儿面孔生得不算糟糕。那并不友善的一瞥让佐助看清了一点面部轮廓。

  “你叫佐助对吗?”
  “我叫鸣人哦!漩涡鸣人,就是拉面里的那个鸣人。”

  是说鱼板?这人的名字真是......也这么奇怪。

  “喂喂,你是因为什么住院的啊?”
  “我跟你说,我好像得了一种好严重的呼吸道疾病,但是应该可以治好的!”
  “啊,是好色仙人让我住进来的,他虽说是个老色狼吧但人超好的还帮我垫了住院费噢~”

  就这么一直说下去么?他口不干么?佐助没理他,可后者好像说得起劲了,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跟你说我超喜欢吃拉面哦!佐助喜欢吗?我觉得拉面是世界上最好......”

  佐助听不下去了,再这么放任这个叫鸣人的说下去,他剩下这些日子的清净大概都要被毁掉了。住院这么多天以来,他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
  “你知道这儿是哪吗?”

  “诶......原来你会说话啊!”鸣人呆愣了半瞬,紧跟着就喜形于色了,他惊呼。

  “......”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真是个哑巴,好在不是,那我以后可以和你一起聊天了!”

  “......我是问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生病了嘛,不然来医院干什么?”

  佐助原本想告诉他被调进这样的病房意义何在,既然知道自己没多大可能活命,那还不如就安静地耗光剩下的生命,干嘛要费那么多口水浪费自己力气。只是现在他又懒得开口了,因为他觉得这个自说自话的病人和以前那些有点不一样——无论他说些什么,这家伙接收到的信息永远是跑偏的。

  所以他给了这个人一个很冷漠的第一印象:样貌特别,智商堪忧。



之二

  佐助摁下饮水机出冷水的按钮,却在看到出来的水冒着热气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是按钮坏了?他又试试出热水的那边,出来的水还是滚烫滚烫的。

  这可有点难办了,他现在尤其想喝点温温的白开水,以缓解他喉咙的干渴不适。鸣人太能说了,聒噪又热情一点没有病人该有的自觉,他就那样好似和空气说话一样的说了一早上,什么都说。佐助觉得自己就这么贸然离开病房不太礼貌,于是拖到了现在他都没喝一口水。

  佐助看着热气腾腾的看起来就很烫的水犹豫了一阵子,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将嘴凑上去抿了抿。啊......还是太烫了,佐助赶紧把嘴巴移开,用舌头轻轻舔了舔被烫到的地方,也不知道是该一点一点继续喝,还是放一会,可是他实在太渴了,渴得一会儿也不想等。去找护士?不不不,他不喜欢。

  “喝我的吧?”正在佐助犹豫的当儿,背后又传来声音,佐助回过头,看到的果然是那头灿烂的金发和孩提一般的笑脸。佐助看着他手里很明显只剩下一半水的玻璃瓶,再看看他略显干燥的嘴唇,打算略过他直接走回病房。

  “不是没温水吗?耽搁你一早上没喝水,其实我也有点抱歉的啦~”鸣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将玻璃瓶往佐助手里一塞。

  佐助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缓缓拧开瓶盖:“你也知道你耽搁我啊。”

  “喔喔,出现了!佐助的第三句话!”鸣人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巴。

  白痴。佐助又给这人添了一个印象,接着只是浅浅呷了一点水,稍稍润了一下口就拧上了瓶盖。

  “咦?你就喝这么一点吗?”

  “要不你不喝么。”

  听见佐助的回答,鸣人嘿嘿笑了一下,说着佐助没想到你也挺义气的嘛,就拽着佐助的手臂在医院闹腾腾地一通乱跑。

  “喂!别碰我——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白痴!”

  “哈哈哈哈不是很好玩吗~”

  ......

  从鸣人来的那一天到现在差不多三天了,佐助觉得,鸣人和他曾经遇到的病人有点不一样。

  他不爱把病情挂在嘴边,也不传播消极情绪,好像不喜欢孤独,但也不强迫佐助回答他的问题,偶尔会安静下来,可是马上又会投入到新一轮的自说自话当中去。其实佐助并不讨厌这样的人,只是他习惯自己一个人太久了,要他适应突然到来的喧嚣还是有点勉强。

  鸣人却好像丝毫不在乎这些,最让佐助头痛的就是他的自来熟,仅仅是多说几句话就可以拉着人到处跑,佐助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继续说话了......

  可是说不说话也不是佐助可以决定的,只要和鸣人在一块,他不想说话都不行。有时候是反驳,有时候是阻止鸣人继续说话,但更多时候是拌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说的话的确越来越多了,相比一开始的一心向死,终于,他的心情还是缓解了一点。

  这些日子,时间过得异常的快,却也没能把整个秋天过过去,不知不觉已经深秋了,天气更冷了些,是那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冷,按鸣人的话来说就是又不能玩雪又不能游泳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随着天气一点一点变冷,鸣人的病症也开始一点一点显现出来了,佐助时不时能听见鸣人咳嗽,一开始还好一点,只是小咳,慢慢的越咳越严重,用佐助的话来说就是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了一样。

  鸣人意识到可能再过一段时间自己就会被医生禁足在病房里了,于是一天下午他拽拽佐助的衣角,问佐助能不能陪他到外面的庭院去一下,佐助没有对鸣人的请求多做疑问,轻轻颔了颔首。

  医院的庭院不是很大,经过的人也不是很多,但气氛比医院里面可要好太多了,病房总是死气沉沉的,外面起码能有些花花草草,能感受抚过脸颊的风,偶尔幸运的话还能看见蝴蝶蜻蜓什么的。

  鸣人想出来也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他站在一棵不高的常青藤旁边,静静地注视着一片大部分已经变成金黄色,末端有点褐色的常青叶。

  他从没这么安静过,就算有,也不是这么长时间的安静。佐助就坐在不远处的树下面,浅淡地看着这样的鸣人。

  “嘿......佐助,你有没有听过最后一片叶子的故事?”鸣人默默地启齿,笑容有点扎眼。

  “嗯。”

  “那你知道苏珊最后怎么样了吗?唔......我没听完那个故事。”鸣人有点想咳嗽,还是忍住了。

  “没有死。”

  听见回答,鸣人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那个故事佐助记得尤其清楚,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那片被画上去的叶子,也就是支撑苏珊活下来的叶子。他一直感觉他在等待着什么,那是种很奇妙的潜意识,和那片叶子相似,好像属于信仰。

  “事实上,佐助......我知道住进这样的病房意味着什么。”鸣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也知道我很可能会死,比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大。”

  “我知道。”

  鸣人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我也知道你知道。”他裹了裹身上的薄外套,朝佐助身边走过去。

  佐助不爱说话,这点鸣人是知道的,从初秋到深秋他只有这么一个伙伴,虽然总是拌嘴吵架,可这已经很难得了。

  鸣人在佐助身边坐下,眯了眯眼睛,他有点困了。

  “树皮很硬,暂时允许你在我身上靠会儿。”看出鸣人有点为难,佐助风轻云淡地说。

  “嘿嘿平时不见得你这么好心......咳咳,”鸣人狠狠咳了几下,略有抱歉地看看佐助,然后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淡淡的香味......比花朵还好闻啊......鸣人这么想着,莫名其妙感觉很安心。

  “我只是想活下去试试看,佐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活下来的可能性也想。”鸣人突然覆上佐助的手,平静地道着:“你答应我活下去好不好?你好好活着那我也会活下去的。”

  佐助皱了皱眉头,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你......”

  “我都知道的,你有天晚上一直看着自己的手腕动都没动过......而且,你的抽屉里有刀片......”佐助只感觉自己的手被握得紧了,鸣人的手心很暖,也有点微微发抖。

  “你很在乎我活不活着这件事情么。”

  “当然了!这两个月你是我唯一可以说话的人......你很温柔,也很好,把水让给我喝,也不嫌我烦,还让我靠在你身上打瞌睡......”鸣人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佐助,说到后面越说越小声了。

  温柔?还没有人这么形容过他呢。

  “我得的是癌症。”佐助仰头靠在树上。

  “我知道!你......”

  “我的家人都死了。”

  “佐助......”鸣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往佐助那边又挪了一挪,让他半个身子都贴在佐助身上,然后重新低下头,说出的话很小很小声:

  “你还有我啊......”
  你还有我,我可以做你的家人做你的朋友,我可以和你靠在一起听你说话,我可以和你一起玩一起笑,我想活下去,想和你一起......鸣人心里想了这么多,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小句话。

  “白痴......你认真的吗。”这句话,佐助也是从来没有听过的,不论是从外人口中,还是自己的亲人口中。毫无疑问,这打动他了。

  “我也没有爸爸妈妈......好色仙人特别忙,很久很久很久才能来看我。”鸣人又抬头看着佐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只剩下你了。”

  “所以你陪我活着,好好活着好不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佐助也只剩下鸣人一个人了,这个后来的角色,却窜到了前来的一个都没到达的位置。

  “好。”他不动声色地反握住鸣人的手,接着便是沉默。鸣人笑了笑,然后睡沉了。


之三

  “你真暖和,”鸣人蜷在佐助的臂弯里边:“佐助......咳咳,我都不知道有人可以这么暖和。而且我以前还一直以为你的身体会很冰诶*罒▽罒*”

  “不舒服就不要说话了。”佐助没有对鸣人的评价予以回答,只是将被子又拢了一拢。他的手修长又漂亮,此时此刻它们一只覆在鸣人的背后,另一只轻轻绞着鸣人金色的头发,骨节分明的手指显然很适合玩头发,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美感,夹杂着一点点细腻、还有一点点柔情,他说:“第一次见你,我想你的头发肯定不常打理,乱糟糟的,鸡窝一样。”

  闻言,鸣人迅速抬起头来鼓起腮帮子,正要反驳,却被佐助用一根手指抵在嘴唇前面:

  “嘘,”早就不是当初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了,沐浴在夜色里,这样的佐助显得更加可亲而不是冷酷:“还想再次咳出血来吗?那你倒是可以继续。”

  他还是这么尖酸刻薄,一点都不坦诚,哈哈~鸣人听这样的话,还小小乐了一下。遇到佐助快一年,他早就摸清佐助这人了,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一点不给面子,其实心里是最疼的。

  鸣人的病情一再恶化,佐助的病症倒没有怎么被看出来,因此受关心的一方好像总是鸣人,只不过不甘心是一回事,有点享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从来没有人像这样挨着他,愿意和他肌肤相贴,没有人像这样轻轻绞他的头发,每个人都想让他闭上他滔滔不绝的嘴,唯独佐助......唯独他不一样......他是不一样的......

  前不久鸣人才咳出过一次血来,量之大把一个新人小护士都给吓呆了,接着鸣人才知道,其实他的病想要愈合不只是难而已,甚至可以说是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会慢慢变得怕冷,会慢慢咳得越来越惊天动地,会慢慢吞更多各种各样的药丸,如果没有佐助在,他能做的事情差不多就只是等死了。

  自来也在半个月之前去世,没有任何预兆地就走了,留下了他的存款和未泯的心。他也老了,几次来探望鸣人,鸣人都能看出他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离开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那天晚上纲手带来了自来也给鸣人的信,鸣人看到她的眼睛红了。

  他自己读自来也的信,读着读着也流了眼泪,那天晚上好像很多人都很悲痛,医院又有病人仙逝,走廊传来隐隐约约的呜咽声让鸣人更加想哭了。如果没有佐助,那阵子会很难熬。

  纲手一直居住在国外,只是专程回来一趟而已,她说她可以留下来照顾鸣人,鸣人微笑着拒绝。她知道纲手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活,所以他有佐助就够了。

  虽然要佐助说上一句好话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但起码也不是没说过是不是?鸣人跟他说话他再懒得听也会回几句是不是?提醒他吃药告诉他不要怕的一直是佐助是不是?

  是。

  医生告诫他一定要少说话,这对鸣人来讲也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不过在佐助一次又一次的阻止之下,他终于能安静下来了。就好像现在,他和佐助缩在一张床上,一张被褥下边,病床旁边的半边帘幕正好可以挡住外面人的视线,却又丝毫不拦窗外的月光。

  就任凉意从窗户的缝隙里蔓延进病房吧,窝在佐助怀里已经可以让鸣人暖和得不得了了。

“其实你的头发蛮软的,不像看起来那样糙。”佐助突然冒出一句话,还没有停止玩鸣人的头发。

  这算夸还是贬啊!鸣人无声地抗议,顺便一爪子拍掉了佐助落在他头发上的手,后者一点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又没羞没躁地拢了上来,再拍,再拢,很快就变成了两个人手拍来拍去的嘻笑打闹。

  于是鸣人终于忍不住了,放开了嗓子“哈哈哈哈妈蛋啊佐助你这么幼稚我怎么不知......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打断了鸣人的话,一声比一声咳得更加响,佐助赶紧把人扶起来一遍一遍用手在背后顺气,过了好久鸣人才缓过来,佐助又下床帮他找药,也不管自己穿没穿外套冷不冷,直到鸣人完全呼吸平稳才重新回到床上。

  “别再随便说话了,就当是饶我一次吧......”佐助叹了口气,让鸣人躺下,拥住鸣人的手臂有点凉。

  “嗯......”鸣人声线略显沙哑,他对温度开始敏感起来了,知道佐助受冻都是为了谁,于是他觉得佐助其实好温柔好温柔,比一开始还要。

  “你可别因为我不常夸你,一夸就激动成这样。”他又说。鸣人一瘪嘴,觉得那个恶魔佐助又回来了。

  见鸣人又想开口反驳,佐助这回却不只是用手指抵住鸣人的嘴唇了。他的手指渐渐下滑,拇指捻上鸣人的唇角,用掌轻轻地摩擦着鸣人的脸部轮廓,一点又一点,佐助的脸在鸣人面前放大,微眯的双眼从来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迷人。

  在月光的洗礼下,他们接吻,尝着整个世界仅有一份的甘甜。佐助没有深入,仅仅是吻鸣人的嘴角,吻他的人中、下巴,吻他的眉、眼、鼻尖,再回到唇,慢慢地来,一遍又一遍,用舌尖来湿润,用心来感受。鸣人闭上眼睛,有点意外这样的吻,却又不意外。他双手搂上佐助的脖子,欣然接受了这个吻,它绵长而诱惑,使得绯红在鸣人的脸颊上晕开。

  最后,他们的唇久久贴在一起,久久地......显得那么虔诚。

  “知道你肯定呼吸不过来,所以不伸舌头。”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吻方才结束,鸣人听到佐助说。

  佐助是在考虑他......考虑他的身体而没有深吻的......就这样的吻,就这样,已经足够了,足够了......

  “佐助,我好喜欢你......”鸣人紧紧拥住佐助,将脸埋在佐助的胸口,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

  “......我不介意多听你小声说几遍。”佐助也同样回以拥抱。

  “我说,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好像水喜欢大海,叶子喜欢树,大地喜欢雨一样......不,比这样都要喜欢,还要更加喜欢......”鸣人拥得更紧了,眼泪珠子随着眼帘的开合而滚落下来。

  “哭什么啊,我的衣服要被你弄湿了,”佐助的手抚着鸣人的头发,像是安慰一样,他说:“白痴。”

  但是白痴就白痴吧,只要喜欢,就算是智障都没问题。

  第二次,他们又共同度过一个秋天,窗外那棵常青藤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再想过死。

  佐助的刀片几乎是完全被尘封了,他也再没那么长久地注视着自己的手腕,更多却是注视鸣人;不再在乎其他病人们是否还一样令人恼火,却陪着鸣人这个病人走着一条很长的路。

  他的身世,他的过往,全都被他抛到脑后。无所谓那些有的没的,他只知道自己从来没这么全身心地去爱一个人,也从来没有被这样地珍惜过。他想毫无保留地奉献出自己的感情,来保佑自己怀里的这个人平安,倾尽所有让他活着,用尽全力地让自己活下去。

  无论如何,请多给鸣人一点时间吧。佐助在心里向天祷告。
  无论如何,请让佐助好好地活着吧。鸣人在心里向天祷告。

  他们都只有对方了,所以,让那个人活着,活得越久越好,行不行?



之四

  时间一点点在流逝,从秋天流到冬天又经过春夏淌回冬天,雪水结了冰又融化,叶子黄了又绿。一次又一次,就像车轱辘一样慢慢转,像那些极少被翻出来的旧日记,逐渐开始变卷变得更陈旧。

  又过了这么久,距离这窄窄病房里两个青年人的相遇,已经两年了。

  两年,足以让人忘记很多事情,忘掉那些悲伤又尖锐的回忆,接着用甜甜美美的新的记忆来填满。这两个人哪,好像宿命一样的惺惺相惜,性情完全相反却正因如此换来了互补的意兴相投。

  “呜呜佐助我待会又要打针了你记得抓住我的手哇,”泪眼汪汪的鸣人坐在病床上,对坐在一旁正在帮他把滚粥吹凉的佐助说:“一定要紧紧地抓住哦呜呜呜......”

  “打过多少次针了还是怕,真是......”佐助浅浅抿了口勺中的粥,确定已经不烫嘴了之后将粥送到鸣人的嘴里。

  鸣人大口吃掉粥。长达两年的相处给了两人足够的默契,他甚至都无需再检查粥是否已经可以下咽了,一切都是刚刚好的,粥送到他口中永远是最合适的温度。他一边将粥往里咽,一边含含糊糊地问:“真是什么?”

  “真是越来越吊车尾了。”佐助不假思索,一本正经地说,害得一口粥差点被鸣人给喷出来,正要发作呢,就看见佐助又做了那个噤声的动作。

  那只好闭上嘴巴咯,鸣人嘴里还不忘嘀嘀咕咕的:

  “你不要以为我不方便大声嚷嚷就可以为所欲为地欺负我啊——”他小小声说。说完又闭上眼睛张开嘴巴,饭来张口地示意自己还饿着还要佐助继续投食,并如愿以偿地吃到了温软的粥。

  “没有欺负你啊。”这句话,佐助说得尤其认真。

  “别抵赖啦!就是!”

  “......”

  只是关于为什么,佐助是说不出来的。他这个人,原本以为自己一生一世都没可能说上一句美丽的话来,他一直想不通——但是当他想要去想通的时候,他发现,吊车尾或者白痴这样的称呼,已经变得非常、非常美丽了。

  粥喝完了,佐助放下保温饭盒正准备去找自己的药丸子吞,却正好看见护士推着小车进来,鸣人看见消毒用品和针管什么的被吓得一动不动地懵圈,慌慌张张地看向佐助,后者看见鸣人眼睛里掩藏不住的紧张,只好放下手里的药,转而握住鸣人的手。

  “护士姐姐你今天好漂亮,下手轻点好不好哇?”还是泪眼朦胧,要多可怜有多可怜,鸣人趴在病床上,朝护士投去求情的目光就好像自己快要被宰掉了一样。

  医院几乎所有人都喜欢这个活泼的,动不动夸人漂亮的,明明已经是大学生年纪了,却依然怕打针怕到可爱的家伙,包括现在操针的护士姐姐。

  只是不管再怎么喜欢,再怎么轻轻地,针也还是针,尖尖的还是尖尖的,痛还是痛啊!

  像针这种罪大恶极的玩意儿到底是谁发明的啊——在针尖就要扎进皮肤的时候,鸣人绝望地这么想着,觉得什么白衣天使都是唬人的。

  但是,谁又能担保这点小痛苦不会换来些什么呢?

  护士饶有趣味地看着鸣人打针时候的小表情,一不小心用余光瞄到了两人紧紧握着的双手,握得那么紧,那么紧。顺着那只洁白修长的手往上看,那个刚入院时不苟言笑的男人,嘴角正浅浅地向上弯出一个美好的弧度,他的目光由始至终都注视着鸣人,甚至都没注意到这个护士正在打量着他。

  大概是这样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吧,护士也不自觉地轻笑。

  她知道这样的笑容——炽热又温柔,饱含着情愫,普通人是不会有的。

  她知道......护士的睫毛微微一颤。

  ——这是恋爱中人特有的表情。


  “好了哟,”护士收回针,整理着小推车上的药品,看向两人的目光略微显得羡慕:“你们感情真好。”

  咦!!!鸣人下意识脸红了,瞬间想要抽回被佐助握着的手,却发现只是徒劳无功。佐助的手掌心冰冰凉凉的,又那么有力,他挣脱不开。鸣人有点疑惑地看向佐助,意料之外看到了他固执的眼神,一份有点孩子气的倔强。

  噗,头一回看见佐助这种表情,鸣人觉着有点想笑,但是不可置否的是,这样的佐助真是可爱极了,为什么他就不能多像这样几次呢?

  鸣人不再尝试抽回手了,眼睛里盈盈地泛着笑意,就连刚刚打过针的地方都好像没那么痛了一样。他也回之以他的热情,一点点,把手攥得更紧。

  护士笑而不语,推着小车走出了病房。

  正是黄昏,夕阳很美,世界像被笼上了一层淡茶色的细纱,微痒的轻尘在阳光下面漂浮,佐助的身体轮廓在鸣人身上投下一道阴影。他们就这么相视着,好像外界的一切都不存在,墙壁,病床,苍白,都被阻隔在这种气氛之外。

  余下他们俩,仅是他们俩。

  从掌心相贴到十指相握,鸣人的手指悄悄绕在佐助指间的缝隙里,力道很均匀,暖暖的触感一如往昔。他分明看见,佐助的眼里,有一丝丝不知名的味道,正在蔓延。

  佐助单膝挨上床沿,用另一只手去摩擦鸣人的脸,小心翼翼地摸着鸣人金色的茸茸的睫毛,看着鸣人朝他绽放出笑容。

  是谁给他施了个爱情魔咒吗?不然为什么,他丝毫不能抵挡住鸣人的笑容呢?

  也许是吧,这样就是着了魔吧。他俯下身去,一小口一小口啄着鸣人的脸蛋,带着浓浓的深情去亲吻,但又像不想碰碎了一样,只是浅浅的,在鸣人脸上留下几个痒痒的痕迹。

  “佐助?”鸣人小声地叫了他的名字。

  “嗯?”

  “我......没关系的,”鸣人别开脸,又说:“医生说我最近病情好转很多。”

  佐助看着鸣人有点泛红的脸颊,听着他有点闷闷的语气,再次俯下身来,这回不只是亲脸了:“嗯。”

  那就吻他的唇,像从前任何一次一样,还是虔诚又怜惜,不舍得用猛劲,便只是星星点点的尝,柔和地吮,像冬季的闲散阳光一样真诚可贵,也像被搁置在柜顶的蜜罐,总忍不住去瞄几眼,是那种魂牵梦萦的存在。

  沉迷......吗?

  病房的帘子也正好好地拉着,过道很安静,门也被带拢了。

  鸣人清亮的眸子注视着他的,多么动人呢?

  这是沉迷吧,佐助想。他甘愿。

  那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他从鸣人的表情里好像看见了默许,他知道两个人都在渴望着相同的东西,那种禁忌的,却又让人欲罢不能的东西。

  他将他的手探入鸣人薄薄的病服以下,过电一般在鸣人身上游走。

  他一颗一颗解开鸣人上衣的扣子,一寸一寸露出鸣人腹部的肌肤——仔细看的话,鸣人好像越来越苍白了。这让佐助不由得心头一紧。

  “鸣人......”又不由得将这个名字念出口来,在看见鸣人询问的眼神之后只是喃喃地再重复了一遍。

  “鸣人......”他一遍遍念着,双手突然环住了鸣人。他的脑袋挨在鸣人的肩膀上,很久很久都只是痴迷地念着他的名字。

  而鸣人明白,所以未发一语,也回抱住佐助,闭上眼睛听着佐助在他耳边的呢喃。

  一片安静之中,他好像恍恍惚惚,听见了什么......

  听清楚了,那是这整个世界上最最亲切的声音......

  于是他眯着眼睛又笑了,在佐助耳边说:“来吧。”

  ......

  那天,他们第一次看见对方的身体,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对方,第一次体验这么快速的心跳,第一次知道原来忍住声音这么辛苦,第一次回味禁忌的快感。

  在夕阳底下发生,就像一场见证。

  见证什么?或许是他们对彼此忠贞不渝的承诺吧。

  夕阳听见了,那天,他们说——

  “无论将来你在哪儿,活着或者死去,先走还是后走,总有一个地方,我们能再次相见。”




之五

  其实佐助知道,那个在人间在医院重症监护室之外徘徊的恶魔,总有一天会发现他的病房,找到他,并且扼住他的脖子,捏着他的手腕,与他跳一支绝望又令人恶心的华尔兹。这是迟早的事,他躲不过。

  他不止一次祈祷,这个恶魔盛情邀请的舞宴,可以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怕是这样真有用的话,世界人口都能回升三分之一了。他甚至都没想到,这支舞居然可以来得这么快,好像被命运一甩,就这样到了他的跟前。

  瞳孔猛地缩小,疼痛使他的背弓了起来,用手拽住胸口的衣料,却无济于事。

  他形容不出那种滋味,心脏仿佛被人用手紧紧攥住,接着不留余地地挤压,痛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传来,又好像全身上下都在发疼得紧,顺着骨髓,直到他的神经中枢——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在忍了,却肯定还是喊出了声音。

  “佐助?”

  不然那个正在午睡的白痴怎么会被吵醒呢?

  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眼前就开始变得模糊,正在看的书页上的字突然看不清了,使劲眨几下眼睛,却感觉世界都要被搅在一起,病房所有的惨白都被搅起来了,天旋地转,哪里是哪里都开始分不清。

  他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啪的一声,好像胸腔碎掉的声音。好痛。

  “佐助!”
  那个白痴的声音。

  “佐助你怎么了!”

  啊......吊车尾,大概我是要先你一步走了吧......

  “佐助!”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的是一团模糊的苍白,紧接着,一抹金色慌慌张张地撞入他的视野。

  突然安定下来的心让佐助仿佛感受不到疼了,也可以说是,疼到已经没有知觉了,直觉告诉他他正在昏倒,却好像栽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佐助!你说过的!你说过你不会死的!”

  罢了,起码......最后一秒,看到的是你。
  这样已经很足够了......相依相伴这么久......

  “混蛋!你不要骗我啊!千万,别骗我......”

  只是,不甘心。

  为什么就不能久一点?这一天为什么不能来迟一点?
  该死,让他张口说话啊!快点好起来啊!他果然还不想......

  果然还留恋着......

  但是再怎么不甘心,那有什么用呢?在他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鸣人的哭声。

  “佐,佐助......医生!”
  “医生——!”

  如果他没记错,那家伙,从来不哭。


  这是哪儿?

  看不见一点儿东西,哪里都是一片寂静,身体没有一点不适感,触电般的痛觉早已褪去甚至好像从来都不存在一般。

  佐助迷茫地握握自己的手,恍惚间明白了,他勾起唇角,落下苦涩的一个微笑。

  呵......已经,挂了么。

  人类的生命太脆弱了,就像秋天的枯叶一样摇摇欲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风,差不多都能席卷一大片走,触目惊心的全是模糊。他的家人也是,就连他一直认为无懈可击的哥哥也是,现在连他也......

  只是,不知道那个吊车尾现在怎么样呢,明明已经答应陪他好好活着的了,这算背信弃义吗?

  全天下的白痴大概都没像他那样笨到家的了,明明自己的病都没好,还喊那么大声......可不要又咳到天昏地暗啊......

  就是,最后有点可惜而已,没瞧见那白痴的哭脸。佐助忽然笑了一下,如果是鸣人的话,哭起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肯定特别可爱——啊,什么奇怪的想法。

  不过果然还是不希望他哭啊......

  佐助站起身来,往四处望望,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他尝试迈动自己的双腿,异常的轻松,却又不同寻常的沉重。

  就这么没有目标地走着,佐助看向了那不算是天空的天空。

  怎么办......他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这要怎么办,鸣人。
  想见你......

  “佐助——”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个声音,在唤着他的名字。几乎是在同时间的某个瞬间,佐助就认出了这个声音,他猛地睁开眼睛,惊异地撇开自己捂脸的手掌,想要做出回应,却发现自己的声带发不出一点声音。

  焦急,慌乱,惊喜。霎时很多很多心情,涌上他的心尖,他跑了起来,一遍一遍尝试回答。

  鸣人......
  我的......鸣人......

  渐渐地,杂乱的声音清晰了起来,方向也渐渐明确了,一滴汗从佐助如刀削般整齐的侧脸滑下,“啪”地落到地上,与此同时,他在茫茫的白色之间,捕捉到了鸣人的颜色。

  是梦寐也难求的金色吧。
  鸣人。

  佐助有些微喘,站在鸣人的面前,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已经死了吧,那么这一定是自己的幻觉。

  鸣人往前走了几步,一对好看的湛蓝眸子里是止不住的心疼,佐助有点发愣,却没料到下一秒,一个暖和的拥抱就这么突然到来。

  鸣人的双臂环绕着佐助的脖子,发丝轻轻蹭着佐助的脖子。他抱得好紧好紧,身上是漩涡鸣人独特的香气。

  好像抱了好久,鸣人整个身子都要挂在佐助身上一样。佐助心弦一动,掌心在鸣人的背后轻轻摩挲着,接着闭上眼睛,在鸣人颈窝的地方狠狠嗅上一口。

  幻觉也好......这是最后的相见对吧?
  更久一点,让他们相处更久一点......

  隐隐约约地,他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鸣人忽然从佐助的怀中抬起脸来,鼻尖和脸颊不知缘由地被熏上淡淡的绯色,他咬着嘴唇,似乎大颗眼泪就会这样从眼眶里滚落。

  “佐助,回来呀......”

  “别丢下我一个,佐助......”又复抱紧,鸣人的声音就像闷在了薄薄的衣料里,闷在厚厚的时光之间:“求你回来......”

  回来呀......

  整个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声音,萦绕在耳边。


  佐助倏地睁眼,一切都变化了。瞬间的朦胧之后他看见那个原原本本的世界,黯淡又鲜活地在他眼前绽放。

  他回来了。

  虽然很明显仍是病中的身躯,身体的酸痛也一丁点也没有缓解,但是好歹他回来了,不再迷茫无力,像这样活生生地躺在这里。

  他想要活动一下手指,却感觉手正被什么重物压着。

  定睛望去那竟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还是金色的。意识到那重物的本体是什么的佐助小小呆了一下,似乎还有点不太适应地坐起身来,始终没有动那被压着的手。

  他悄悄打量着熟睡中的鸣人,是那种非常小心翼翼的感觉。

  他......昏迷了多久?佐助狭长的双眸眯了起来,另一只手放轻动作将鸣人额前许久没有修剪的碎发撂到一旁。趴着的人眼睑底下是掩藏不住的疲惫,一圈青黑晕染了开。

  忽然那对眼睛裂开了一点缝隙,佐助忙把撩人头发的手藏好来,注视着鸣人揉眼睛,注视着鸣人缓缓直起身子,注视着鸣人打着哈欠拭掉嘴角的唾沫,并且在看见鸣人脸上横七竖八的床单印和乱七八糟的头发之后很不合时宜地噗嗤笑出声来。

  鸣人这才注意到佐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四眸相对,竟连最后一点迷蒙的睡意都褪去。

  静默的十秒钟,佐助的笑容敛去,鸣人彻底清醒。

  好像掐着表一样,佐助也并不是完全没想到,在第十秒,鸣人的哭声会这么肆无忌惮地爆发出来。

  眼眶里迅速蓄起一层水,鼻尖红了又红,鸣人扑到佐助身上,嚎啕大哭着,边哭边拿自己的拳头砸着佐助的背,像是在控诉佐助这三天就是不醒过来的罪状。

  像安慰小孩子一样拍着鸣人的背帮他顺气,佐助低沉又沙哑富有磁性的嗓音在鸣人的耳边响起:“没事了。”

  哭泣的鸣人,看过一回就够了,鸣人的眼泪,他承受不起。

  或许这真是鸣人拣给他的一条命,否则凭他那样敏锐的直觉,想想怕是会永远呆在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




之六

  “无论如何不可以死哦......”
  少年的面庞染上一点点倔强的颜色,语气似命令又似在恳求。

  “你爱我吗?”

  “......只要你回答,就够了。”


  鸣人摸着佐助的手,另一只手腕撑着脑袋,手指在佐助的手背上画着圈圈。

  有意无意说出的话,换来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问句,他惊愕地抬起眼睛,恰好对上佐助百看不厌的深邃眼眸。

  鸣人从没见过佐助这么虚弱的模样,在他们相识的日子里,佐助从不轻易展现自己的虚弱,病痛也好,难过也好,他永远扮演着一个强大的角色。

  “明知故问嘛。”

  鸣人重新低下头来,嘴角勾起一个隐隐约约的笑容。并不是不愿意回答,事实上,像这种话要他说一千一万遍他也愿意。只是这么久了,佐助不可能不明白。

  “只是想......听你说。”

  手指画圈圈的动作骤然停止。

  佐助的态度平静得有点吓人了。他以前都不这样,眼睛微眯着看天花板,肤色苍白得好像漂过,嘴里吐着平常都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语句。原因是什么,鸣人很清楚,却不敢确定。

  “你怎么了?”鸣人站起身来,走到床头一边,皱着眉头注视着佐助:“不许和我说丧气话!”

  病床上的佐助舒展开一个没什么力气的微笑,示意鸣人坐在他身边,徐徐开口。

  “鸣人,”他不动声色地握住鸣人的手:“我们两个的病,不太一样......你是慢性的,而我是突发性。”

  “你的病会比我的煎熬,只是我病发起来会有点麻烦......我也不敢确定,我是否能挺过去。”

  “万一我不在了......”佐助正视鸣人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给看穿了一样,那种神情既严肃,又认真。

  “你不会的!”鸣人突然反手抓紧佐助的手,语气很激动:“不要说傻话啊!咳咳咳......”

  “白痴,听我说。”佐助将自己的手往下压了压:“医生建议我转院。”

  鸣人有点发愣,转院,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后都见不到了呢?

  “后天凌晨的手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是说这一次就决定生死么......

  愣神之间鸣人恍惚感觉有什么东西蜻蜓点水般掠过他的嘴唇,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那是佐助的嘴唇。

  佐助闭上眼睛不再看他:“鸣人,”

  “我爱你。”

  叮铃——

  一句我爱你,包含了什么?

  鸣人原来不懂的,现在突然都懂了。这是一种契约,一种承诺,也是一种决心。

  这也说明,他们的感情,不会因为身处异地无法联系,而陈旧变质。

  “傻逼佐助,”鸣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了:“你不会撂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睡着了吧——”

  “虽然不太好意思的吧哟......但是......”

  “我一直都知道啊......”

  “......我也爱你。”

  他俯下身去,让自己的嘴唇碰到佐助的嘴唇,一颗滚烫的眼泪落下来,融在佐助的脸上。

  虽然莫名其妙,但是就这样也好......

  鸣人知道的,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佐助都能准确无误辨认出他的声音,听清楚,并且好好收藏。

  不然,佐助现在,怎么是笑着的呢?



  十年前的一天,鸣人趴在自来也的写字台上看自来也写稿子。

  “好色仙人,‘我爱你’是什么意思啊?”看着自来也笔尖唰唰写下不少暧昧桥段,鸣人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经常写呢?”

  自来也顿了顿,不久就恢复了写作,他慢慢吞吞地开口:“是诺言的一种。我经常写是因为它们很能赚钱。”

  “那什么是诺言?为什么它们很能赚钱?”

  自来也又停顿了,接着他揉了揉乱七八糟的头发,颠了颠手中的钢笔,好像写不下去了一样: “诺言就是一定要去兑现的话。”

  “它们能赚钱,是因为听起来很美好。”

  “......怎么仅仅是听起来美好?”鸣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自来也将钢笔握在手里,再次停顿了一下:“现在口头上的‘爱’,大多是种欺骗。”

  鸣人眨眨眼睛,表示听不明白。

  “鸣人,你可不要被人骗了,”自来也叹了口气:“你一向单纯,单纯得就像一张白纸,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尝试。”

  “你尝试去生活,尝试去爱人,尝试去被爱,虽说每个人都会这么干,可你有点不一样。”

  “或许你身上就有种特殊的个性,那种个性使你全心全意对待任何新的尝试,一直一来每一次都一根筋地勇往直前。”

  自来也将钢笔在手中转了两转,放下来:“鸣人,有件事情你需要弄清楚。”

  “如果我现在说,我爱你。”自来也突然倾身,将脸放到鸣人的脸前面:“那你觉得我以后要怎么做?”

  鸣人吓了一跳:“兑......兑现承诺吗......?”

  “那要是我不兑现呢?你要怎么办。”

  这回轮到鸣人懵了,在他的价值观里,貌似永远都是是言出必行的。

  “唉真是闹心......”自来也又叹口气,躺回靠椅上:“所以才说你容易被骗。”

  “要是对任何事都投入百分百的热情,会很容易受伤的......”
 
  鸣人看见自来也将视线放在天花板上,窗户外边透进来的光线给这好色老头镀上一层金边,竟然有了一种似乎从来不属于他的严肃:“‘爱’究竟是什么呢......”
 
  “它无处不在,又虚无缥缈,好像很轻巧就能抓住,又好像下一秒就会从指缝中溜走。”

  “大人们能毫不犹豫说出‘我爱你’,大概是被人生来就拥有的欲望驱使。等这股欲望的风头过了,‘爱’这种打马虎眼的话也就被吹散了。”

  “可是总有人为了另一个人,能在没欲望中找到欲望,在仿佛已经燃不出火苗的灰烬中抓住一丝红热。”

  “假如你碰上这种人,那就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鸣人睁着眼睛,似懂非懂。



  现在他是真的明白了。

  虽说好色仙人说百分百投入会很容易受伤,可是他似乎总是忍不住给佐助更多,再多。

  这种感情从何而起,他不明白,只是它确实存在,并且一直在他的身边,没有远去。

  用手指摸摸自己的嘴唇,仿佛佐助的体温还留在上面,鸣人向窗外看去,长青树好像长高了。

  院里的樱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在细腻的阳光中影影绰绰,小小的花瓣随着树枝的颤动而在空中起舞,鸣人看得入了神。

  早就过了少年,他不知道有父亲母亲的感觉是怎样的,不知道被众星捧月的感觉是怎样的。很久以前,他还只知道该如何装作不在意,只知道边痛边笑,只知道勉强坚强。

  一切,都在这里发生了改变。

  漫无目的地在院里走着,鸣人在樱花树下坐下,用手掌摩挲着一旁的树皮——两年之前,佐助也在这里呆过,和他一起。

  樱花的香味特别好闻,鸣人小小嗅了一口,却只是想念佐助身上的气息——那并不是多么香,也香不过樱花,他只是没来由地喜欢那种淡淡的气息,要往详细里讲,就像......就像寒流撞上热带气旋一样。

  真正的我爱你,是要兑现的,对吧。




  “寒流撞上热带气旋?”鸣人合上笔记本的瞬间,一个声音从他耳边传来,熟悉的气息在耳廓之间摩挲,过电一般让他浑身一颤。

  “你写比喻还是这么烂。”身后的人轻笑了一下。

  “佐助?!”鸣人转过身来,与佐助的黑色眼眸对视,脸有因为窘迫而有点点红:“你......你偷看多久了?”

  “从‘我爱你’那里开始就在了。”佐助勾起嘴角,凑过去轻吻鸣人的嘴角:“笨蛋,其实你一直都相信我不会死对不对?”

  “你这家伙......一回来就揩我油......”鸣人撅起嘴,接着又冲他绽开一个露齿笑:“我知道你绝对舍不得我的。”

  “是,是,所以我最后才能完好无损地回来见你。”佐助感觉到鸣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亲得更欢了:“鬼知道为什么过了一年了你还在那家医院里,去服务台一问就找到你了。”

  “如果我出院了,你是不是就找不到我了?”鸣人问。

  “白痴。”佐助悄悄牵起鸣人的手:“......我会去找你的。”

  “就算你去了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但是不如说......”

  “我们由始至终,就没有分开过。”

  -FIN-

作者后话:啊......为什么我生病就没有艳遇呢......((仰天长叹

【佐鸣】八月的风染红九月的树 下

就不多说了,现代暧昧向,HE



Ⅲ 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人在迷茫的时候,是否都分不清南北东西。】

01

  坐在教学楼楼顶的水泥地上,佐助根本无心吃饭。

  陌生的风从东边吹过来扫过他的鼻尖,丝丝缕缕的头发柔软地覆在脸上,佐助也没有去撩开。微痒从心底蔓延开,那风,有熟悉的味道。

  “佐助你在这里!”

  佐助微阖双眼,手臂搭在眼睛上,似是要拒绝鸣人的造访,但毕竟这是公共场地,他仍旧没法一人独占。没人知道他是慌乱的,打东边就像被风吹来的聒噪声音还是那么活泼,像夏日的阳光。

  如果你发现你有喜欢的人了,那一定是非常煎熬的事情。

  看见那个人在自己身边打着圈圈,明明是那么近的距离,却近得好像无法触及;明明他的头发看起来是那么的乱糟糟,却又没有理由帮他梳理。

  你不可能如此冒昧地上前表白自己的心意,相反只是平添自己的难过。

  佐助陷入这种极其糟糕的状态里,抽不出身来。

  他躺在了地上,任由鸣人坐到他旁边。

  那个白痴——鸣人打开自己的便当盒,没脸没皮地凑上来,要用小番茄换佐助的火腿肠。

  猛地睁眼,佐助往旁边一瞄,却怎么也找不见鸣人的身影,那个展开的笑脸还在他的面前挥之不去。他知道,他又在午休的时间做梦了。



  出游时在山上发生的事情就好像一片灰尘,被轻轻一带过,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到午夜,躲在洞穴里的他们就被四处搜寻的老师发现。

  他们无意识之中紧握着的手,在梦醒之后悄悄分了开,依偎在一起的身体,在炽热之后又迅速回复到曾经的温度。

  就像被时光偷走了一样的消失,仅仅有些不可能忘记的东西,留存在了心里。

  佐助已经来不及去回忆他背着鸣人的心跳的感觉,也来不及揣摩鸣人的小心思,甚至还没能和鸣人好好地过一段日子,他还没道歉......他没想到分班会来得这么快。

  气氛已经从沸腾降至冰点。坐在两个相隔很远的班级里,就算佐助默默想念着那个现在已经不是吊车尾了的万年吊车尾,他也无法去找他——佐助的性格不允许他这么做。

  其实在这所学校里,两个班级就算隔得再远也不会有多远,只要想见,一个下课的时间就足够聊天。

  只不过有时候,同样的距离也可以很远罢了。

  死憋着想见到鸣人的念头,原来佐助,也可以懦弱到这种地步。

  一天时间多快呀,好像不久之前还是中午,一会儿就已经放学了。

  不知道是什么耗去了佐助的时间。今天的晚霞特别漂亮特别美,红色金色紫色夹杂在一起,连云都被染成很奇妙的粉红色,因西下而变得超大的红色的太阳,正在散发它一天里最后的光芒,投在梧桐上,地面是洋洋洒洒的一片阴影。

  “佐助!”

  随着门瞬间被打开,那个成天环绕在佐助脑子里的声音也一并出现,刚收拾好书本准备从座位上离开的佐助以为自己幻听了。

  可除非他同时出现幻觉,不然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的金色脑袋的家伙一定是真的。

  “什么事?”
  佐助淡淡地启齿,对面的人半晌没有反应。

  空气都凝固了。

  既然这样沉默,那我就走吧?
  佐助违背了自己那份被埋藏的渴望,他挎上书包,迈开步子,这就要从鸣人的身边走出教室去。

  装作没看见鸣人有话要说的眼神,装作自己从未关心过鸣人,他就这么擦过鸣人的肩膀离开。

  他明明认识到自己的心了的,怎么这种时候却显得这么冰凉呢?



02

  “......这就要走吗?”鸣人在佐助就要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扯住了佐助的制服外套。

  佐助转过头,黑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一点波动,他不动声色地掩藏了自己的情绪,却始终没有把鸣人的手拍开:“所以问你什么事。”

  鸣人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把手收回来,慌慌张张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窘迫。不知道他的脸究竟是被夕阳映红的还是其它的什么,鸣人低下头:“我,我今天家里没人在......而且没带钥匙,”

  “我是说......啊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支支吾吾说了半天,鸣人想要表达的中心思想都没有表达出来。现在一看到佐助,他就乱成毛线团。

  “......是吗,”佐助还是准确get到了鸣人说话的要点:“鼬今天不在家,我爸妈有公事也出差了。”

  “你要来的话,就来吧,随便你。”

  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答应下来了。对面的鸣人明显有了精神,却在他锁门的时候一声不吭地等着他。

  照理来说鸣人应该会因为鼬不在家而失望的——根据以往鸣人来自己家的经历来看,他似乎很喜欢鼬的三色丸子。不过这次他没有闹,或者说,他安静得有点过分。

  自行车的车轱辘慢慢地转,发出细微的响声。因为放学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行人不是很多,道路的色彩也很恬淡。

  多久没有这样了?鸣人抱着书包坐在自行车的后面,感觉有点开心又有点奇怪。这次他们一路都没有说话,要他说以前他俩可都是一路吵回家的哦。

  今天的风,也是漂亮的橘红色呢......

  美得这么非常,这么心揪揪。



  “衣服放床边了,你待会写完作业就睡吧。”佐助从卫生间走出来,穿着藏青色浴衣,走向书桌的途中在地上留下几个湿湿的脚印。

  “知道啦!”

  鸣人还是印象中的鸣人。

  书桌上暖黄色的灯光清楚勾勒出鸣人的轮廓,映在佐助的眼睛里。那张脸好像已经没有两年之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么稚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鸣人居然也染上了一点认真的气质。

  佐助旋开书桌旁边的小音响,轻快优美的jazz很快就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坐在床沿,用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看着鸣人。微微向下看的眼睛,鼻梁的弧度翘翘的,丰盈的嘴唇,饱满的下巴......鸣人,原来长这样么?他之前从没注意?

  意识到自己看出神了,佐助忙把眼睛偏开。他听见鸣人唤他的名字。

  “佐助,佐助这道题怎么解?”鸣人没看向他,还是低头看着作业本,有点焦虑地挠挠自己的头发。

  佐助走下床坐在同样穿着浴衣的鸣人身旁。

  “我都用好多种算法了,还是......”鸣人突然没了声音,转过头的时候,他的双眸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和佐助的对视。

  气氛是多么微妙,jazz的音符融在安静得没一点波澜的空气里,流淌在两人之间。他们从未如此近地注视着对方,就算有,也从未被引起注意过。刚洗过澡还未散的水汽,氤氲在他们周身,鸣人未干的头发和他那清澈的蓝色眸子,都被赋予了另一种意味。

  “咳,咳咳。”赶紧挪开了眼神,鸣人尴尬地咳嗽两声。

  天啊,这种感觉是什么?

  “不、不是要讲题吗?”在这样的时刻,佐助难得暴露出自己的慌张,他不安地摸摸自己的鼻子。

  “对,对啊......”

  “让我看看。”佐助凑过去,好像和作业本凑得很近,又好像和鸣人凑得很近。

  就连月光,都是甜美的,雪悄悄降落在外面的庭院里,温柔地裹上这个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这天鸣人写作业写了很久,直到快十一点了,才熄灯。


  不知不觉地相爱,他可以这样形容吗?

  

03

  雪下过,就说明入冬了,对于高中生来说,他们离考试就不远了。

  而现在他们已经高考完了,就说明第一场雪已经过很久了,连带那个不明不白的夜晚,也过去很久了。

  很平常的一个冬季,他们没有再见面。

  佐助无意听别人说,鸣人和他考的并不是同一所大学,这让他捧着热拿铁的手指尖发凉。

  一种失落感铺天盖地朝他涌来,在这样的最后关头,一个节骨点的错误,都可能酿成一辈子无法再见的后果——起码在一个高中生的眼中,是这样的。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佐助几乎是没看来电显示,当即就按了接通按钮,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就是那个人。

  “佐助,今晚全级毕业舞会你来吗?”

  啊......只是同班同学啊,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这一年以来,他和鸣人的关系时好时坏,不过不是那种实质上的坏,他们冷战但关系又不能算是不好,拌嘴的时候反而还更亲密。被模糊的界限直到现在越来越看不清楚了。

  “啊,大概吧。”

  没等那边询问“大概吧”是什么意思,佐助就挂断了电话,怅然若失。

  他要怎么办才好呢,想见到,又不想。

  孤独的他像颗冰山上掉下来的冰碴子,渺小又硬邦邦的。

  于是,今天晚上,佐助还是去了舞会。

  他的出场不能算是惊艳,甚至还比较低调。他穿戴整齐,头发像往常一样在脑后翘起,平整的白色领带搭着深色礼服,出现在舞厅的一角。

  若不是他眉宇间那些许忧郁的味道,和他举手投足之中沉闷的气息表现他的吸引力,又怎会有人发现他的存在?那些可爱的女孩子们有红着脸请他去跳支舞的,有询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的,但就是没有他想要听到的看到的。

  佐助一一谢绝,然后站在一个不常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提着酒瓶子。

  他还差一些时间才成年,却又想提前品尝这种滋味。几乎没下多大决心,他提起酒瓶,自然而然就是一气猛灌。

  酒的味道直冲喉咙,干涩得佐助都快想流眼泪了,这种感觉是奇妙的飘飘然的,借酒浇愁,是吗?他越喝越多,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朦胧而扭曲起来。

  他为什么要喝酒?他不知道,只是很想这么做而已。

  恍惚之间他丢掉了酒瓶子,整个人滑坐在地面上,连来晚会的目的都忘记了,他把手搭在眼睛上——下一秒却被拽住。

  是谁呢?

  身前这个拽着他跑的人,他已经看不清楚了,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个背影怎么这么熟悉。

  佐助被带出舞厅,然后在一个完全没有人的地方,他们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了?怎么也不去跳舞,光是喝酒......”那团模糊的金色影子一直在佐助面前晃,晃着晃着,加上外面的天寒地冻,佐助的意识有点恢复过来了。

  是鸣人吧,他就说他没认错。

  “你醉了。”鸣人嗅到佐助身上浓浓的酒气,却没料到下一秒,佐助柔情似水地捧上了他的脸。

  那种悲伤的、哀怨的眼神,是从哪里来的?鸣人被吓了一大跳,看着面前的佐助,他没打算挣脱。

  “我没有。”佐助脸上挂着一种鸣人从未见过的表情,好像在笑,却笑得心碎。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喝醉的佐助就像个撒娇的孩子。

  鸣人就这么任佐助捧着脸,月光看起来这么凄凉,舞厅里面热热闹闹,窗户透出一片其乐融融的光,被寂寞的夜色阻断,窗外面,是银白色的。

  “我不知道......”

  原来你不知道吗?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佐助眯起眼睛,捧着鸣人脸的手愣是没有放下来。他想问的问题,又无从问起,鸣人所说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不知道,他也不清楚。

  “你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地掳走我的心,好到让我成天心神牵挂。

  “什么?”鸣人好像没听清楚佐助说的什么,也没来得及听见答案。

  佐助吻是吻了,没经过鸣人的同意,就吻下来了。

  你怎么这么好?你为什么这么好?

  到了最后,佐助的脑子里,只盘旋着这么一句话。
  
  
 
   
Ⅳ 有幸遇见你

      【直到几近分开,才弄懂你与我的关系。】
  
  
01

  终于还是正儿八经地上了大学啊,在这所没有佐助的学校里,鸣人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消失了。

  他们家并不是特别富裕,就算他有能力上一流大学,光是学费也会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在家人和佐助之间,鸣人最终还是偏向了前者。

  他们分开之后,鸣人才开始意识到他和佐助正处于一种奇怪的关系里。那种关系,不甜蜜,也不算苦涩,在它还没被意识到之前。

  已经是第二年的九月份了,距离那场让人脸红心跳的出游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了。开学的一个学期,加上七八月份的假期,鸣人都没有见到佐助,这时他才明白佐助的意义。

  上午的放学铃已经打了,鸣人笑着拒绝想和他结伴去食堂吃饭的人,说他的第六感告诉他今天食堂的饭不好吃。

  鸣人打算去外面买点东西吃,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单纯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他抬着头打量着学校里的风景,突然想佐助的学校会是什么样的呢?那么烧钱的大学会不会更加漂亮呢?

  想着想着,鸣人噗嗤笑出了声,走出校门,差点没注意到自己和某人又擦肩而过了。

  那抹熟悉的黑色就在他身旁一掠,鸣人在走过去七八米之后方才感觉不对劲,他回过头——

  扑通。

  佐助就站在那里,黑色的头发被风轻轻带起,神情还是那般淡漠,他目光的末端,明显就是鸣人。

  扑通。

  佐助......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鸣人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嘴,蓝色的眸子里满满的不可置信都快溢出来了。

  扑通。

  他怎么还是那么好看呢,怎么那神情一点都没有变呢,佐助还是佐助,看见佐助,鸣人就觉得自己的脸和唇都滚烫滚烫的。

  “你,你......”鸣人的嘴唇微微颤抖,却没说出话来,他想说的实在太多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挑哪句,反而是变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佐助没动,似乎是在等鸣人走向他,可是鸣人一直都没有。

  也不知道究竟是重逢的惊喜更多一点,还是因为太突然而受到的惊吓更多一点,总之,鸣人最终也没能朝佐助迈出一步,也没能买自己想吃的午餐,他拔腿就跑了。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此刻他只是想远远地逃开来。

  怎么倒是他不敢去接近呢?鸣人跑得好用力,眼眶里的眼泪都被甩出来了,被阳光反射成一串晶莹。

  他是那么想见到佐助,怎么......真正见到他的时候,又那么不敢面对呢。

  扑通。

  鸣人捂住自己的胸口,好像不敢让他的心脏再跳动了。



02

  跑着跑着,鸣人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个佐助,讨人厌的佐助,他怎么满脑子都被这人占领了?

  那个佐助,在说他只会添乱的时候还是帮忙挡住向着他的拳头,在车上挑衅他的时候还是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在骂他幼稚的时候还是偷偷许了个愿,在一脸嫌弃的时候还是让他伏上自己的背......

  佐助好像从来什么都没说,可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佐助一直都是一张臭脸写着生人勿近,可是在那个小小的洞穴里,他们的手还紧握着;明明佐助看起来这么风轻云淡,在那个夜晚还是轻轻帮他清理了伤口,以为鸣人睡着了还......骂他不小心。

  啊啊真是的,干嘛满脑子都要是他啊!鸣人赌气地鼓起嘴巴,好像一点都不开心,却发自内心感到一种纯粹的满足。

  那个晚上......那个毕业舞会的晚上,那是佐助第一次明明白白的表态,即使鸣人知道佐助是彻底喝醉了,可是,人就算喝醉也不会去吻一个丝毫不在意的人的,对不对?

  所以,他可不可以擅自认为,他在佐助的心里还是有点份量的?

  但是佐助啊,你那样的眼神,到底想要表示些什么呢......鸣人慢慢地蹲下身来,安静地抱住自己。

  他们的快乐,他们的感伤,他们的拌嘴,他们的冷战,仿佛都被冠以全新的定义。

  当年他们可以因为衣服的摩挲而脸红,因为一个对视都觉得心生燥热,因为一方的挑衅都可以不爽很久,就是这么干净的感情,鸣人甚至开始怀念起来了。

  如果他早一点意识到,是不是就不用落得这么一个下场?鸣人不敢往下想了。

  风还在吹着,吹来那个人的声音。

  “喂。”

  他的声音那么平静,带着一点岁月流过的色彩,声线有点变了,却明显还是当初那个他。

  这声“喂”的音量很小,在鸣人的背后响起。喊的不是鸣人的名字,听起来是这么含蓄而不知所措。他们都长大了,却都不约而同地不会相处了。

  鸣人有被吓到,他以为佐助不会跟过来。

  让佐助看到他这么落魄的样子,这可不行。鸣人倔强地用手背擦干自己的眼泪,顶着两个红彤彤的眼眶站起身来,鼓足勇气转过身来面对佐助。

  该死,他又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他却清楚看见了佐助眼中的波动,好像春天刚刚融化的雪水,是那么久违的感觉。

  “下午四点半”佐助和鸣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开口打破了沉默:“去校门口等我。”

  一句话,足以突破鸣人全部的心理防线,他的眼泪忍不住地噼里啪啦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这些天,他都在等什么啊,而且,他哭什么啊。鸣人一边骂自己没用一边哭,他在被泪水糊住的视线里看见佐助的眼睛好像也红了。

  “混,混蛋......你干嘛了,你哭什么啊......哇——”鸣人从没有看见过佐助哭,现在,他看见了。

  只是一滴眼泪从脸颊上滑落而已,但是,这就足够了。

 

03

  鸣人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在四点半下课铃打响的这一刻,他的心又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

  这可是逃课啊......忐忑不安地往学校门口走去,鸣人尽可能拖慢自己的脚步,下楼梯都是下去几阶然后回去一阶,计算着一分钟钟走几步,简直是一路爬格子过去的。

  “这么慢。”在门口推着自行车等待的佐助目光里自然流露出嫌弃,好像中午的事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上来。”

  “哦......”不能说是不情愿,现在看来更多的应该是紧张吧。鸣人乖乖地坐上佐助的自行车,听着熟悉的车轱辘滚动的声音,他们到了公交车站。

  S站转N站,鸣人不知道佐助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正要开口问,就被佐助打断:“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那他就不问了,惊喜这种东西,他向来都是喜欢的。

  车窗是打开着的,鸣人和佐助都坐在最后一排窗边的位置。而这个位置,让鸣人想起些什么来了。

  一年前的那个八月,他们也是这样吧。佐助撑着脑袋闭目养神,而他正襟危坐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股清新的味道从窗外蔓延进来,树慢慢变得多而繁密,太阳也在慢慢西沉。

  近乎两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到了。

  在看见眼前的场景的时候,鸣人的鼻子突然就酸了。这是哪儿,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大片大片的红色叶子,茂密地靠在一起,泥土的味道很好闻,夕阳的光芒细细地洒在树上,给树平添了另外一种韵味。

  京都红叶。

  这是佐助当初告诉他的名字,他曾经自言自语地喃喃,想要看到这些京都红叶红的样子。现在,佐助做到了。

  掐准了时间,正值夕阳西下,是一天里红叶最美的时候。

  这太让人惊喜了。

  鸣人强忍住又要掉眼泪的冲动,看向佐助:“我们,上去走走,好吗?”

  佐助没说话,只是走在鸣人的旁边,朝着那条走过一次就忘不了的路线。不同的是,这次没有领队,没有同学,就只有他们两个。

  一路走着,两人都没有说话,鸣人却在一个地方站住了脚。

  “佐助......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那时候,我只想......和你好好的,哪怕每天吵吵闹闹也好。”

  这回轮到佐助惊讶了,当初那个奇怪的愿望,居然真的成真了——鸣人许下的愿望里真的有他,而且只有他。

  “笨蛋。”佐助撇过眼去。

  “还有......”鸣人靠在一棵树上,自顾自地说起来了:“那个晚上,你帮我敷药的时候,我还没睡熟呢......”

  别再说了,惊讶已经够多了。

  佐助在这一山的红叶之中,将鸣人圈在了怀里:“那你知不知道,我许了什么愿?”

  “不知道欸。”

  佐助轻笑,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在鸣人的耳边响起:“吊车尾的,都这么明白了,你还是不知道么......”

  那一瞬间,鸣人好像懂了。

  为什么他和佐助接触会紧张,以及为什么佐助会吻他,他全都明白了。

  他回抱住佐助。

  “不,我可能......我知道。”

  又起风了,鸣人觉得这不像九月的风,好像从遥远的八月,慢慢地吹过来,吹红了京都红叶,吹红了——

  他的心。

-Fin.

  

花了五个多小时,码完剩下的,感觉全身舒爽www

不管怎样终于是写完了,祝佐鸣好好的,一辈子。

【佐鸣】Sunrise

只是一个突发奇想的小短篇而已 原著向虐向


     
  
  
  这个十三岁的清晨,佐助明明白白来告诉鸣人,他要走了。
  
   
   
  鸣人知道,在那接下来,佐助会去大蛇丸那里,他会变厉害,会很强,会远远将自己甩在后头,无论他怎么追,也只是一次一次的回头,不会有哪次真真切切停下脚步来。
   
   
  
  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独处的时间很多,唯这一次刻骨铭心。
 
    
  
  鸣人不想挽留,因为他知道这没意义。
  
   
 
  天幕还是黑的,星星的光芒却已经开始变弱了,东方泛起鱼肚白这种描述已经太烂大街了,那么这是即将消殆的痛苦呢?还是......他逮得住阳光迸射瞬间的光明吗?
  
  
  
  佐助就在身边,鸣人却捂住了脑袋。
   
   
  
  等太阳出来,我会走的。佐助如是说。
 
     
  
  没有纷争,没有怒火,没有咒印也没有仇恨,佐助这么坐在他的旁边,这么心平气和对他道出这么一句话。
  
   
  
  鸣人觉得这个场景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总之黎明的低温透不过衣物,他的心是暖暖的,却抵御不住那种拔凉拔凉的感觉。
  
  
  
  这是不公平的,他想。因为佐助就像是给了他一个level start的门,让他一步一步深陷万劫不复的地牢,他把他吃得死死的。
  
    
  
  这时候,鸣人开始意识到这是一个梦了。
  
  
   
  就是梦吧,因为在他走之后才发生的事情不断穿插过两人之间的互动,那个缩在橙色衣服里的身体又这么小,落寞的身躯看起来是那么孤独。
  
  
  
  但他希望这不是一个梦。
  
   
  
  此刻的大气很稀薄,充斥在这个透明的世界里,一切都让鸣人看得朦朦胧胧的,唯独佐助,那么清晰,身在暗色的光里,就坐在离自己不超过一尺的地面上。
  
   
  
  那也是他第一次,听见佐助向自己告别。
  
    
  
  【你给的花就这么真实放在我面前】
 
  这是他生于此世注视着佐助的每分每秒。
  
  
 
  【花的香味就这么真实环绕在我身边】
   
  这是他所有能记得的和佐助一起的甜,包括此时和佐助坐在一起的最后五分钟。
  
   
   
  【至今我明白告别暗藏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当佐助告别的时候,
  
   
  
  【等到你不想走的那一天】 
  
  鸣人知道,真正想走的人不会说再见。
   
    
 
  【等到你舍不得的那一天】
  
  那一定是佐助对于这个地方小小的留念。
  
   
  
  【我知道你并没有真正选择告别】
 
  啊,太阳要升起来了,他要走了。
 
   
 
  【可即使是一个梦 也能带着眼泪】
 
  当鸣人的泪水喷薄而出的同时,佐助站起身了,却没有离开。
  
   
 
  “我会等你,把我追回来。”
 
  
 
  他走了,不带一点尘土,却又算不上孑然一身,他带走的东西,连同鸣人的心和鸣人的灵魂。
  
  
  
  
  
 
  
  鸣人在静谧的清晨醒来,太阳刚刚升起。他揉揉自己的眼睛,沾了些许水痕。他的枕头湿了。
  
  
  
  他开始回忆起刚刚那个略显真实的梦来,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他期待着这不是一个梦,期待着佐助不曾有过的告别。
  
   
  
  那,我梦到你,会不会是因为碰巧在此刻,你也在思念着我?
 
   
  
  鸣人坐起身来,看向窗外柔和的阳光。
  
  
  
  他从没觉得什么时候这么有干劲,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护额的绑带在后脑勺上一紧。
  
  
  
  佐助欠他的一句告别,他会让佐助用百倍偿还,那可能是佐助对他加倍的关心,也可能是罚佐助请他的一百碗拉面。
  
   
  
  他是那么的笃定,他要把佐助带回来。
 
  他定会赶上佐助,他会把佐助带回来。
  
   
 
  【追逐着 寻找着 朝着你的方向】
  
 
  
--Fin.

【佐鸣】八月的风染红九月的树 上

现代 走暧昧风 还是那种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恋情..

17岁佐x17岁鸣



短篇一共四章  每章三个小节  这里是前两章

那么就开始吧——









Ⅰ 微酌的心意

       【究竟是讨厌你,还是讨厌伤害你的东西。】


01

  佐助在巷子里静静等待着,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场无聊的约架。

  兴许是高中生的猖狂,三个小时之前他被人下了挑战书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掐架,大概是出于对他看不顺眼吧。罢了,看他不顺眼的人从来没有少过,高一到高三以来要打的架也没有少过,他尝试过无视掉那些所谓的不良少年——却发现那并没有什么用处。

  开始有人说他自恃清高,甚至也有因为他的淡漠而主动找上门来求打的人,当佐助随手应付掉几个之后,他知道自己的日常又多了一项。

  “来吧。”而他所需要做的,仅仅只是将自己的袖管挽起来,在心底默默念着“衣服又要脏了”,然后准备迎战。

  佐助闭上眼睛,在这么小这么压抑的小巷子里感受对手的动机,在他们准备有所举动的时候给他们一招立即击毙。

  明明他应付得如此轻松,如此镇定自若。

  明明本应该是这样的,此刻佐助却有点焦躁。

  没错,从巷子的外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佐助不知道那是属于谁的,却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答案。他咬着牙希望他给自己的答案是错误的,他宁愿让自己的直觉背叛自己一次,也一点都不想见到那个人。

  可千万不要是那个白痴啊......

  但是一切好像都往错误的方向走了,在那个熟悉的声音喊出来的同时,佐助又一次开始痛恨自己准确的直觉。

  “喂!佐助!”

  原本只归属佐助一个人的这场架,有了另一个人的踏足,他听见背后像是少年重重着地的声音,几乎都能想到那个名为“漩涡鸣人”的傻瓜一路跑着过来,快到小巷子的时候用力一跃的场景。

  对面的一群混混见有第二个人加入对方阵营不禁咋舌,进而攻势越发猛了起来。

  “嘁,多管闲事的家伙!”佐助眼神中露出不满,反手挡掉直击鸣人的一个拳头:“我说过了,我打架,你别参与进来。”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在开口的同时被人伤了脸颊。只有鸣人在场的时候他会不经意地慌乱,为了帮鸣人而受伤,这可向来不是他的作风。

  “你没事吧!”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佐助用拇指抹去唇边的血,一个踢腿踹翻了一个人,他一直没理解一场架居然能这么难打,今天,他倒算是懂了。

  原来是因为,他有了另一个需要兼顾的人。

  他明明可以不管鸣人死活,可是他没有。

  佐助也不知道这一次对方为什么要动用这么多人力来对抗他一个人,好像永远也打不完似的,他一拳一脚解决一个,从头到尾虽然出了点小意外却仍旧是占了上风,就当他肘击面前的最后一个敌人的时候,他的背后又一次传来了声音。

  “小心!”那是鸣人的声音:“嘶——”

  佐助立刻辨认出这是受伤时人特有的吃痛的声音,他转过身来,瞬间看见了鸣人手臂上一块血淋淋的伤口,和鸣人前面的一个举着砖头的胖子。

  他不顾什么了,一把夺过砖头,狠狠砸向对方的肚子。

  一片狼藉,四处都安静下来了。

  “我说了!你不要掺和进来!”佐助三年来第一次这么生气,此刻他的目光就如同针尖一般扎进鸣人的身体,怒火显而易见。

  鸣人被吓了一跳,显然是没做好佐助发怒的准备。

  他低下头去不看佐助,将头撇到一边:“可是......我只是或多或少想帮你点......”

  “不需要。”佐助很果断打断了鸣人的委屈:“你就只会捣乱!”

  “我从升高中以来应付的架还少吗!我有掉块肉吗!”佐助语气激动,指着自己脸颊受伤的这一块冲鸣人喊着:“这是什么?不都是你的杰作吗!”

  鸣人没有抬头,就这么听着佐助的训斥,眼眶有点发红。

  佐助平复了下心情,他一把拽过鸣人的手,把他带出巷子。

  “你带我去哪儿?”

  “医务室,白痴。”

  可就是那么多余的两个字“白痴”,成了压垮毛驴的最后一根稻草,鸣人也终于被激怒了,他用力地甩开佐助拉着他的手:“我也不需要!”

  然后他赌气一样的跑远了,就留佐助一个人呆愣在原地,明显也没料到鸣人的发怒。


  他是怎么了?佐助摸了摸自己红肿的侧脸,这么想道。

  究竟是怎么了呢?他讨厌鸣人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要为他挡住拳头呢?

  他只是不想鸣人受伤吧......是吗?

  他明明只是很讨厌让鸣人受伤的东西啊......这有错吗?

  下落的太阳向大地投洒下它最后一丝富有活力的红色,然后渐渐西沉,没留给佐助一点点余地,好像把他唯一可以当做生命力的东西抽离走了,他在那儿站了很久,宛如一个会呼吸的木头人。

  天空从红色渐变成紫色,再从紫色渐变成深蓝色,最后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夜。




02

  佐助不懂的,还有那么多,那么多。

  一整个晚修,他都在反复思考着一件事情,那带给他的是窒息一般的疼痛,脸颊上的疼痛与其相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他看见鸣人还是像平常一样和身旁的同学一起说笑打闹,却唯独在自己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闭口不言,像是在有意避着他一样。

  也是难免的吧......被说了那样的重话。

  佐助明明在意得很,却一定要装作一点也不在意,大步流星地从鸣人身边走过去,然后一个人默默在心里难过。

  不过还有那么一点让他欣慰:鸣人处理好了他的伤口,现在它们被绷带遮住了。

  晚修结束,佐助一个人到外面吹风。

  三月份的风很温柔也很舒服,却吹得佐助心痒痒的。在他的斜上方,鸣人宿舍的光线是那么刺眼,那只不过在三楼而已,离佐助并不是很远,可佐助就是觉得难以触及。

  曾经他和鸣人的吵架也没有少过,虽说只是很普通的同学关系,拌嘴是时常有的事情。

  有时候他们走在校道上都能因为一些无聊的小事吵起来,比如先吃番茄还是鸡蛋,比如味增拉面好吃还是叉烧拉面好吃,甚至连红色好看还是蓝色好看的问题,都能让他们吵得不可开交。

  十点钟了,他必须要上楼回自己的宿舍了,这意味着他要经过鸣人所在的宿舍。

  当他走过三楼左数第一间宿舍,也就是鸣人的宿舍的时候,他觉得脚步就好像是被灌了铅一样,让他在这间宿舍外面停留了很久很久。

  他徘徊着,有几秒钟想回自己宿舍,有几秒钟又想打开面前这扇门。

  这种纠结又是何谓的煎熬,他始终还是放不下自己那一丁点自尊,已经靠在门上的手,无力地滑了下来。

  佐助携带着满满的挫败感回到宿舍,拖长了步伐洗漱,就算是平时看惯他冷着一张俊脸的舍友们,都能感受到他周身危险而低沉的气压。

  佐助和衣而卧,他闭上眼睛靠在软软的棉花枕头上,怎么也不能睡着——这是鸣人送他的枕头,超级丑,因为是他自己一针一线缝的,自从知道佐助有落枕的毛病开始就嚷嚷着要送一个软软的枕头给他。

  他闻着枕头面上些许的草药味,就好像看见鸣人一次又一次被针刺到手指的场景,他还记得,鸣人把枕头在他生日那天交给他的时候,手指上贴满了创口贴。

  于是他笑了起来,真的怎么也睡不着了。

  权当是看看星星吧。佐助爬起来,走到阳台上,却不知道隔着一堵墙的旁边,另一个人也像他一样看着星星,黯然神伤。

  这气氛安静却又不安静,别样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佐助闭上眼,身体的侧边贴上了墙。

  忽然,他听见了一点细微的声音,从墙壁的那一边传来。

  “混蛋佐助......我肯定能超过你的......”

  声音很小像是抱怨的喃喃,却让佐助惊讶了一下。

  于是他睁开眼睛,就好像透过星星看着很遥远的地方,他听见他自己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怎么可能呢......白痴吊车尾。”

  那声音,也像是午夜的梦呓,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03

  高材生宇智波佐助怎么会打哈欠呢?

  自从早上看见佐助进教室门之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班里面就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似是从来没看过他这么无精打采的模样。

  哧,无趣。

  佐助旁若无人地走到座位上,随即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距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他必须补补觉。

  然后,他听见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大家早啊......”

  同样的睡眼惺忪,同样的无精打采。

  今天是怎么了?两个最不可能打哈欠的人居然都在打哈欠,真是天方夜谭。

  可是鸣人却没有立刻趴桌,反而是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数学书撑着脑袋翻看着。

  “哎,这题怎么解?”他时不时还会向身边人讨教,明明平日里他给大家的印象是根本就不会学习的吊车尾,入学以来也一直都是稳居全班最后一名。

  接下来的一个月,佐助都观察到了鸣人的变化。

  别人都在补作业的时候,鸣人抱着一本教材看得很认真,看不懂的时候会死命敲桌子;别人上课都在打瞌睡的时候,鸣人的腰板挺得直直的,就连老师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他连吃便当的时间都不放过,有时候边吃边背书,还会突然一下呛到。

  哼,笨死了。

  佐助站在远方把这一切都看得很清楚,除了他一个人以外,没有人知道鸣人为什么会突然间发奋努力,而他知道那是鸣人给他下的挑战。

  此时此刻,他只能嘴上骂骂白痴了。

  他其实很想在晚修结束之后劝鸣人早些回去休息,中午看见鸣人就这么趴在桌上睡午觉的时候也很想让他小心不要着凉,当他看见鸣人的黑眼圈越来越严重,也想提醒他让他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可是他知道那是无用的,况且鸣人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和他说话了,也不知道是忙出来的,还是刻意的。

  他所能做的,只是在鸣人不小心看过来的时候抛给他两个白眼,在学校不小心有碰撞的时候装作不认识一样走过。

  他们两个之间,一直有层薄薄的隔膜,有时候那层隔膜是两人互相调侃的资本,有时候又是数不过来的隔阂。

  佐助一个人走在校道上,四月的花香掠过他的鼻尖,他却一点闻不到。

  要换作之前的话,他身边应该会有一个吵吵嚷嚷的家伙的,那个家伙会在他的旁边时走时跳,完全不挑话题,想到什么说什么,对待他也是粗线条,成天混蛋混蛋地叫。

  是习惯了吗?佐助居然也开始有无聊的感觉了。

  “佐——助!”超高分贝的声音从不远的拐角处传过来,佐助马上就知道是谁在叫他了。

  接下来他看见鸣人疾步朝他冲过来,到达他面前的时候及时刹住了车。

  “干嘛?”

  “喏!”

  鸣人单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抓着一张试卷,他将那只抓着试卷的手举了起来,举到佐助的眼前。

  然后他站起来,展开一个胜利的微笑——

  “我考到了99,和你同分。”

  佐助知道鸣人要经历什么才能从五十九分到九十九分,可他说不出任何夸赞的话,只是把头往旁边一撇。

  “......白痴。”

  “你说什么!”

  “说你白痴。”

  “喂喂!我已经考到和你一样的分数了耶!你就不怕我超过你吗!”

  “那是下辈子才会有的事情。”

  “你!......果然还是这么混蛋!”

  其实,佐助完全相信鸣人有一天会赶上自己,甚至超过自己,但他想要的,无非就是能多和鸣人这样吵吵闹闹,感受那些炽热的温度和话语。

  他有些从不曾表达出来的东西,但鸣人一定懂。

  就算,鸣人也同样有不懂他的地方。

  无所谓了,只要能以这样的模式过下去,就算不说出来,应该也没什么。







Ⅱ 并不全都一如往昔

      【就算不明白,还是阻止不了越来越近的距离。】


01

  “一,二,三,四......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还差一个人没到。”

  下一年的一月份就是高考了,今年的八月,学校照例带全校同学出去旅游放轻松一下,毕竟旅游结束的接下来要迎接他们的,就是日日夜夜的复习。

  领队老师数着在车上玩闹的学生们,四十个人的班级还有一个人没到,而那个人是谁,几乎没有人猜不到。

  “啊啊啊啊啊抱歉我迟到了——!”元气的声音从车门口直至车上,鸣人抱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气喘吁吁地上车找座位。

  全车人都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更甚有人戏说鸣人“出去玩一趟都迟到”,鸣人也只好嘿嘿地笑笑。

  可是车上的情况可不容乐观,鸣人的目光从第一排一直看到最后一排,只在最后一排看见了一个靠窗的座位,他正想走过去坐下来,却猝不及防看见了那个代表着“顽劣”的家伙。

  鸣人走到佐助面前,不满地撅了噘嘴:“喂,我说,你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啊。”

  故意看着窗外的佐助回过头来。他因为不想让别人坐在他的旁边而坐在了外边的座位,即使他知道整辆车正好四十个座位,他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占掉两个。

  “我为什么不能坐这儿?”他干净利落地反击,看着鸣人就这么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想坐下来又一副不想坐在佐助旁边的样子。

  佐助觉得鸣人八成就想站那儿了,两个小时的车程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鸣人晕车,他知道。

  佐助默叹,正想往窗旁边挪个位置,车就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时候猛地晃荡了一下,害得鸣人一个趔趄,背包已经被摔在地上,而他整个人,则摔进了佐助的怀里。

  三秒钟的停顿,鸣人觉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随即慌乱地站起身来整理整理衣服,他往四处看了看,发现每个人都在因为刚刚的碰撞而揉着后脑勺,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小角落三秒前发生的事情。

  佐助尴尬地轻咳两声,又把目光放在了窗外:“你坐着吧。”

  “啊?”鸣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双颊发热:“啊,哦。”

  于是鸣人机械地坐了下来,坐在佐助的旁边。他这才意识到两个座位之间的间隙是多么狭窄,隔着薄薄的衣服料子,他的体温和佐助的体温就这么靠在了一起,好像随意一动,衣服的摩挲都能带来暧昧的气息。

  所以鸣人坐得很拘束,明明只有短短的五分钟过去,在他眼里就好像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他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我又不是狼,你紧张什么。”佐助还是面对着窗外,闭着眼睛撑着脸,看似睡着了,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是的,这么近的距离让他也无所适从。

  “你你,你说谁紧张了!”鸣人有点恼羞成怒。

  “谁回答谁紧张咯。”

  “切!自大的家伙。”鸣人气鼓鼓地转过头去,不再跟佐助说话了。

  但是谁又能说他们不是欣喜的呢?
  那些细微的温情无一例外让他们害羞,还是吵闹更加适合他们的关系。

  今天的天气晴好,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外边不断向后闪过的风景都是新鲜玩意儿,在这么一条陌生的路上,静谧的风好像要把八月的香味吹进旅车上来,车窗里面的两个少年的脸微微泛红,非常别扭,又生动无比。

  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吗?

  不,好像还是有什么正在发酵,很多事情,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02

  慢慢的,路边的草开始茂盛起来,很多漂亮的树不规律地分布在周围,并且随着车子行驶得越来越远而越来越多了。

  那些树透着一种青涩的美意,叶子是绿色的。

  车上的大家都下了车,久违了的泥土的潮湿味道涌进鸣人的鼻子,他大大方方地伸了个懒腰,有种逃离了书本的自由感:“佐助佐助,这些都是什么树啊?”

  “京都红叶。”

  “那为什么它们不是红的?”

  “......时候没到。”

  鸣人用一种哀默的眼神看了看他们的领队,似是在抱怨为什么不等枫叶红了才来,然后满脸憧憬看着这些树:“真想知道......它们变成红色是什么样子......”

  佐助环臂,似有似无地注视着鸣人,然后垂下了眼眸。

  这次他们出来旅行,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学习的成分在里面,班里的四十个人分成十组去采摘草药,每两个人共用一本鉴别书。

  理所当然的,佐助和鸣人,就被分到了一组。一组四个人,另外两个是小樱和井野。

  “只在比较浅的林子里摘草药就可以了!不要去太深的地方!”领队用扩音器提醒他的学生们,然后便放他们走了:“现在是下午三点,天黑之前要记得回这里来!”

  四个人里面,哪两个人玩得好,一目了然,他们四个人一起上的山,走着走着就变成两个人结对子了。

  只是佐助和鸣人这边,一开始,故事的发展就不是很顺利......

  “是这个吗!”

  “这个是有毒的......”

  “那这个呢!”

  “这个也是......”

  这么瞎忙活了半个小时,佐助已经数不清自己头上有多少条黑线了,干脆让鸣人拿着书,自己动手找草药。

  “你是不是嫌我蠢!”

  “你本来就是。”

  “喂!”

  无论在哪里,无论是怎样的起因,两人都能够吵成这副鬼样子。但是过了半晌,佐助都没有再听见鸣人的声音,他觉得奇怪,于是抬头确定鸣人的方位。

  “鸣人?”他往更加深的林子里走去,拨开一棵树的枝条,看见鸣人正蹲在地上好像在看着什么东西。

  鸣人看得那么聚精会神,让佐助也不免好奇了。鸣人听见佐助的声音,用手指了指地上的一棵小小的植物示意佐助来看:“嘿,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那棵小小的植物,长着四片心形的叶子。

  “就算别的草我都不认识,这个我肯定认识。”鸣人的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让佐助无意间看得有些入迷了。

  “是四叶草?”

  “对对,三叶草的变种,好难得的!据说许愿的话一定能成真的!”鸣人好像发现了一个大宝藏,他扯扯站着的佐助的衣角:“你也来吧!”

  佐助愣了,一时间忘记了拍开鸣人的手。他将目光偏向一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幼稚。”

  话音还未落,鸣人已经不顾佐助开始许愿了,他的双手合十,表情很虔诚。

  佐助又一次陷入了很深的注视中,鬼使神差的,他居然也学着鸣人的动作,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他能有什么愿望呢?他想。

  他应该......不奢求什么。

  他只是希望,鸣人的愿望里,能够有他的身影,仅此而已。



03

  “咦!你看你这不是还是许愿了吗!”鸣人先佐助一步睁开眼睛,发现佐助也有在许愿之后坏坏地笑着:“你许了什么愿啊?”

  “说出来不就不灵了吗。”佐助这么回答。

  “没劲没劲,宇智波太没劲了。”鸣人摊摊手,瘪了瘪嘴,下一秒却发生了意外。

  他好像一脚踩空了,一个重心不稳,佐助马上反应过来拽住鸣人的手臂,却已经来不及了,两个人一起摔了下去。

  他们闹得开心了,竟一下子忘记了老师“别到深山去”的警言。

  那里好像是一个滑坡,两人从上面一直滚到了下面,其中还带着与树枝的摩擦,他们觉得屁股都要被烤熟,脸差点都要被挂坏了。
 
  “痛痛痛痛痛......”鸣人坐在地上,觉得全身上下都疼,还不知道要揉哪儿。

  佐助也吃痛地闭了一只眼睛,随即发现自己并没有伤得很重的地方,于是站起来打量四周的环境。

  他们好像到山的另一边去了......

  “佐助,那个......”然后他听见鸣人小小声说的话:“我好像,站不起来了......”

  那声音细若蚊蝇,鸣人觉得自己都快要羞死了,可是他没办法,他的脚踝好像扭伤了,完全动不了,一动就死命地疼。

  他不去看佐助,以为佐助会像往常一样不留余力地嘲笑自己。

  但是......

  “上来。”

  但是“上来”是什么意思?鸣人顿时睁圆了眼睛,不敢相信此刻佐助就蹲在他的面前,示意他伏上他的背。

  “可......”

  “不是走不了吗?不上来把你丢这里?”

  最终鸣人还是认了,他伸出胳膊,轻轻搂住佐助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靠在佐助的背上。

  仅十七八岁的少年,骨架已经长开了不少,佐助的肩很宽,背也很温暖,鸣人不知道要把自己的脑袋搁哪儿,只好窝在佐助的肩窝里。

  他悄悄地脸红了,觉得整个身子都在被火燃烧。

  明明今天的风,是那么凉爽,却即使这样都无法降下他的温度。

  他好像也听到了佐助的心跳,扑通,扑通,是那么有力,那么鲜活。

  “有没有......硌着你?”

  当他们的距离就这么被拉近,佐助会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沉默,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一定都是清楚的。

  他尽可能想要鸣人张口说说话,就好比“你还是佐助吗?”“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啦?”这样的玩笑都好,可是鸣人却异常安静。

  “没有的事。”鸣人回答。

  天就这么慢慢黑下来了,可他们还是没能找到营地,于是佐助放鸣人下来,因为这里树木并不是很多,所以他用背包里的火柴点燃了木柴堆,然后和鸣人一起靠在一棵大树下休息,打算就这么等着人来找到他们。

  太近了,太近了。

  他们的胃还是空空的,但是心却满满的,这种饱实的感觉甚至盖过了饥饿。

  越是安静、越是靠近,他们就越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所以一致选择了睡觉。

  不久之后,佐助睁开了眼睛。

  火还在燃烧着,火光映在鸣人的脸上,一跳一跳的。佐助忽视了自己心里奇怪的念头,低下头去,撩起鸣人的裤脚。

  鸣人脚踝那块地方,肿得像个萝卜一样,上面还带有树枝划过的伤口,看着都触目惊心。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怎么就不懂得好好保护自己呢......蠢货。”

  佐助拣出可以治疗伤口的草药,放在口中仔细嚼了嚼,等它变成糊状之后,敷上鸣人的脚踝。

  他在小心地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注意,鸣人的眼睫毛,还在火光中轻微地翕动着。

  翕动着,翕动着,就好像那不平稳的呼吸。


--TBC.

【佐鸣】熟悉的温度

食用说明:
1.牧师佐x画手鸣((奇怪的设定
2.现代背景,佐助视角
3.非常短,HE
4.还不是抢婚梗(*゚∀゚*)







  佐助又一次被自己的梦惊醒了。

  他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从很久之前的那个晚上,他离开了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那个男孩开始。

  他的离开虽然不是他自愿,但父母亲都希望他能获得更好的教育环境,他们说要送佐助去伦敦读书,佐助犹豫了老久,最终看见父母殷切的表情,还是答应了。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时常会梦见那个活泼得过分的男孩。

  偶尔一个人的时候,他会想起他与他一起经历的一切。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小,世界的一切都是通透的样子。

  鸣人喜欢画画,佐助就陪在他的身边看他画,有一次看着看着实在无聊,靠着树就睡过去了,醒来之后发现鸣人比自己睡得还死。

  作为鸣人的发小,他从来没对鸣人起过什么别样的心思,直到那时候,他正准备叫鸣人醒来,却看见一旁地面上的素描本,上面画着自己熟睡的样子。

  佐助从来对自己的外表不来电,但鸣人画的这一幅画,成为了他喜欢自己长相的理由。

  你能懂那种突然的悸动吗?

  就是因为这么一瞬间的悸动,促成了后来的他们。

  为了能多接触一点,佐助可以抛弃自己的自行车,和鸣人一起去挤闷热的公交车。

  他会在考试的时候,假装冷漠地掰断一半橡皮借给粗心大意没带橡皮的鸣人。

  他们会肩并肩,会牵手。

  在夕阳下,他们第一次接吻,佐助永远也忘不了鸣人口腔里糖果的味道,也不知道那是真的糖果味,还是与心爱之人接吻的甜蜜。

  鸣人的温度他记了很久,肩膀的温度,掌心的温度,嘴唇的温度。

  都是细微的,暖暖的。



  今天下午,佐助又接到了一次工作。

  或许是因为他的那张俊俏的脸,或许是因为他独到的气质,或许是因为他对待台词的认真,或许是因为他给新人们祝福的诚挚,他的工作总是源源不断。

  从开始当牧师到现在,他注视着一对一对新人走过他面前的红毯,看着他们互相交换戒指,看着他们互相亲吻,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在羡慕。

  “宇智波先生,我可以问你一句题外话吗?”坐在佐助对面,正在与他讨论今晚婚礼的日向家大小姐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请便。”

  名为雏田的女子轻声问道:“为何你对待这个工作这么认真呢?和别人不太一样呢......”

  佐助沉默了。

  他总不能说出自己内心最深的秘密吧?

  他总不能说,看着人们牵着手,他心里想的是自己与鸣人牵着手的样子吧?

  他总不能说,他每次念着那些台词,他想象的是自己与鸣人站在教堂的场景吧?

  他总不能说,他心里始终住着一个男孩子,这么多年都没能忘掉吧?

  甚至他选择成为一个牧师,都是因为小时候鸣人的一句玩笑话。

  “因为看到你们幸福,我也能感受到幸福啊。”
  佐助抿了口咖啡,这么回答着。

  他其实是不幸的,这句拿来回答的话不过就是信口开河的敷衍。

  他喜欢鸣人,在任何时候。
  他也喜欢其他人,在那些人像鸣人的时候。

  他曾因为有些人与鸣人相似的容颜,相似的性格而心头一热,在最终还是分手了。

  他想要的始终只有鸣人,而不是鸣人的影子。

  佐助一向擅长伪装自己。

  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淡漠的人,事实上是因为他已经无法对别人表现出他那被自己埋藏得很深的炽热;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温和的人,事实上是因为他只能借此保住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以告诉别人,他很好。



  佐助主持的婚礼更多一次,他对鸣人的思念也就更多一次。

  正当他踏上台阶,准备迎接又一次思念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次有些不一样了。

  他的心弦猛地一颤。

  台下有个人,金色头发,坐在第一排,正在打瞌睡。

  这副模样和佐助记忆里,那个课堂上睡觉的鸣人重合起来了。

  是他么?是他么?

  佐助的目光充满震惊,他一遍一遍打量那人的样貌,终于在对方抬起头,湛蓝的眸子与自己对视并且瞬间瞪大的时候彻底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没错,就是漩涡鸣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伦敦呢?
  他怎么会来这场婚礼呢?

  他有好多好多问题想要问鸣人,此刻千言万语又堵在心头了。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过,如此想要婚礼快点结束,好让他与心上人重逢;但是又不想,他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当年他准备登机时接到了鸣人的电话,当电话里的鸣人哭得抽抽搭搭的时候,他都能听见鸣人的心啪嗒碎掉的声音了。

  他有新的恋情了吗?应该有了吧。

  可能鸣人早就忘掉了那段让他伤心的历史,重新开始也说不定呢。

  这样的话他要怎么办才好呢?一辈子不娶好了?

  其实他还是像孩子一样不知所措,但他必须得伪装得很强大,百毒不侵。

  所以就算当时他几乎就要狂喜了,他也还是转开了目光,迫使自己不要去与鸣人对视。

  “新郎,你愿意娶新娘为妻吗?无论她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或无论她将来身体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和她永远在一起吗?”

  “那么新娘,你愿意嫁给新郎吗?无论她将来是富有还是贫穷、或无论她将来身体健康或不适,你都愿意和她永远在一起吗?”

  “Yes,I do.”
  听见两声回答,佐助心情复杂,喃喃地在心里重复了一句。

  他多么希望自己能站在鸣人的对面说出这句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他人的幸福来画饼充饥。

  “好,我以圣灵、圣父、圣子的名义宣布:新郎新娘结为夫妻。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他静静地念着这份已经无比熟悉的台词,看着面前相恋之人眼中的热情,看着他们开始拥抱,紧接着双唇相贴,突然鼻子酸了。

  他不动声色地偷瞄台下的鸣人,鸣人还是那幅模样,圆圆的脸,乱乱的头发。但越是与儿时相像,就越让他不安。

  婚礼很成功,佐助却开始慌张。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鸣人,于是只好摆出一张什么都不在乎的脸,走出了婚礼现场。

  “佐助!”

  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认出来了,那就是鸣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元气,一如往昔,即使鸣人的声线稍有变化,却还是让佐助听出了小时候的感觉。

  他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望向鸣人的眼睛里是暗流涌动。

  “我能......借你一晚上么?”
  鸣人的鼻尖有些红,可能是因为黄昏的缘故。

  别说是一晚上,就算是一辈子的晚上,他想他也会接受的。

  “嗯。”
  佐助已经想不出面对鸣人要说些什么话,他想说上一大堆情话,也想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但是到了这时候,他居然什么都不会说了。

  他看见鸣人迈开步子朝自己走来,又一次慌了神,表面上却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样子:“我去把一些事料理好。”

  “我陪你!”

  “会很久。”

  “没关系!我时间大把!”

  每次看见鸣人这般的热情,他都好声哀叹自己的懦弱。在他们的感情之间,鸣人永远都像一个勇士,自己却徒有一身宠着鸣人的想法,到了这种时候还没敢付诸行动。

  “......嗯。”
  佐助终究还是答应了。他看见鸣人来到自己身旁肩并肩走着,始终不敢靠拢。

  佐助的眼神是淡漠的,鸣人朝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这又让他心神不宁了。

  “佐助你有女朋友了么?”他听见鸣人如是问,几乎是迅速就回答了。

  “没有。”

  然后他听见鸣人半晌没有声音,便转过头去看了看,两人的目光恰好撞在一起。

  “那,那你呢?”佐助有些别扭地回问。

  “啊?”鸣人似乎是有些惊讶。

  “女朋友,”佐助把头别过去:“你有了么?”

  “也没有!”

  走这么一小段路,说这么一小段话,都好像已经烧干了佐助的身体,他舔舔干燥的嘴唇,憋出这个问题好像已经花光了他一生的力气,得到的回答让他飘忽不定的心终于没在摇摇欲坠了。

  话题结束,佐助也就拿了一点东西就和鸣人重新出去。

  “你刚刚还说要很久!”

  “......”
  佐助确实很开心,但他不能告诉鸣人那句话只不过是他为了吓跑他而编的谎。

  他们坐在大本钟附近的一块草坪上,天色已晚,点缀在空中的星星和撩人的风,给两人之间添了一种暧昧的气氛。

  “佐助,你当牧师了耶,真没想到。”

  佐助记得小时候一个夜晚,他们也像现在这样并肩坐着,那时候鸣人说“像你这种没感情的混蛋就应该当牧师,看别人亲亲来惩罚自己”。

  事实上他也没想到他真的会成为牧师,也真的一次次注视别人亲吻而心生难过。

  只是他这一生除了有鸣人这个心结以外都太过顺利,这让他直到大学毕业之后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走怎样的道路,于是就想起了鸣人的这句话。

  “话说啊,这次我是来参加新娘子的婚礼的,她曾经还喜欢过我呢。”鸣人看见佐助突然转过头来,狡黠地笑笑:“嘿嘿,但是我很明确地拒绝她啦~”

  “她现在有个很爱他的丈夫,然后请求我一定要参加她的婚礼,没想到遇见了你。”

  然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了。

  “你知道吗!我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了哦!”

  风很凉快,心上人在身边的感觉也很愉快。佐助闭上眼睛,没有接着鸣人开的话端,他徐徐开口:“你不恨我吗?”

  他明显察觉到鸣人愣了一下,觉得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恨啊。”鸣人直接躺倒在草坪上,用手臂遮住眼睛:“但是只不过在你选择离开的那个瞬间罢了。”

  “我想了好久,觉得还是喜欢你吧。毕竟你就算走了也还是你,你会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道路,就算我想让你回来,那也是不可强求的事嘛......”

  鸣人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的嘴唇被吻住了。

  佐助的吻,很强势,又很温柔。

  正如此时此刻,鸣人拿开遮挡住眼睛的手臂,一睁开便看见了面前与自己只不过有毫厘之隔的脸。

  佐助觉得自己疯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任他们满溢而出,他着魔地亲吻鸣人的唇,摩挲着他日益想着的鸣人的脸庞。

  他感受鸣人的温度,还是那样暖和,能让他的心安定下来,又禁不住躁动。

  他加深了这个吻,在所有星星的见证下将自己的舌头探入鸣人的口腔,像他所有见过的深吻的情侣一样,却又融入了自己如火的情愫。

  他感受到鸣人坐了起来,搂紧了自己的脖颈,于是他也更加欣喜地亲吻。

  鸣人的嘴唇还是这么甜。

  在浪漫的吻之中,时间过得尤其快,佐助依依不舍地放开鸣人,看了看鸣人微微漾起红晕的双颊,转头看向天空。

  “鸣人,对不起......”他这么说着,早就做好了接受了鸣人不原谅自己的准备。

  “混蛋,亲了我怎么就对不起我了啊!”鸣人故作生气地说,然后又放轻了语气。

  “早在今天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彻底原谅你了......”

  当——

  仿佛恰准了十二点,大本钟敲响了午夜的钟声,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缠绵而神奇。

  有些东西真的是可遇不可求的。

  就好像一对昔日里无比相爱的恋人,在今天居然能重新相见。

  就好像佐助早想道歉,而鸣人早想原谅。



  佐助邀请鸣人来自己家里过一晚,目的倒是显而易见。

  来一炮!真的就解千愁了。

  关上灯,拉上帘子,佐助和鸣人两个人脱干净衣物,坐在床上。

  “佐助,你知道吗......这些年我都没有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怕你会不接。”
  佐助不打电话,也是因为他怕鸣人会不接。

  “我以为我可以忘记你的,但是我发现我控制不住画你的样子,想到了就画,画着画着就娴熟了。”
  佐助也以为自己可以忘记鸣人,但是他发现自己会因为鸣人而一遍一遍从梦中惊醒,也发现主持婚礼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想着想着也习惯了。

  啊哈,多么相似的两个人。

  “让我好好感受你......”佐助虔诚地吻上鸣人的额头:“以弥补我这些年来欠你的。”

  鸣人笑了:“你的职业生涯就葬在我的一句话上面了,不应该是我欠你吗?”

  亲吻,拥抱,交缠。

  无比美妙的一个夜晚。

  早晨佐助先一步鸣人醒来,他感受着鸣人的温度,安静地笑了,他看着鸣人浅金色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忍不住调侃。

  “别装睡了,吊车尾的。”

  于是鸣人恼怒地睁开眼睛,愤愤瞪着佐助:“你害得我失身了!所以我应该怎么惩罚你?”

  “你用你永远用不完的白痴,每天这么和我说话,就已经是给我最大的惩罚了。”

  佐助将鸣人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自己的肩窝里,觉得他没什么好胆怯的了。

  窗外下起了雪,屋内却非常温暖。

  鸣人熟悉的温度此刻被他揽在怀中,一如儿时那一个个紧靠着的夜晚。

  这回,佐助说什么,也不会轻易离开他了。

FIN.